10
萧王府在一夜之间被禁军彻底封抄。
我从小院搬了出来,门口停着侯府的马车。
母亲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见我安然无恙,眼泪止不住地落。
“我苦命的儿,受苦了,幸亏这桩孽缘彻底了结了。”
我拍着母亲的手安抚,转头看了眼王府深处。
苏晴雪作为揭发谋逆有功之人,免了死罪,但按律发配边疆浣衣局。
不过,她根本不会去什么浣衣局。
夜幕降临,天牢深处。
萧鸣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如同一只死狗般瘫在腥臭的稻草堆里。
牢门外传来轻微的锁链响动。
萧鸣艰难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道身着水红色罗裙的高挑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面容极其娇美,正是苏晴雪。
萧鸣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贱人......你还敢来见我!”
“我萧鸣自问对你掏心掏肺,把正妃都踩在脚下给你出气,你为何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苏晴雪走到稻草堆前,嫌恶地用帕子掩了掩口鼻。
她撩开裙摆,蹲下身子,居高临下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小王爷。
“萧鸣,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
她轻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的五指微微张开。
下一刻,在萧鸣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苏晴雪的右手食指指甲突然暴涨数寸,变成了漆黑锋利的鬼爪。
她用鬼爪轻轻挑开自己的耳后根。
刺啦一声细微的声响。
整张苏晴雪的人皮,被她如同脱衣裳一般,慢条斯理地从头顶撕扯了下来。
人皮之下,没有血肉,只有一团幽绿色的妖火包裹着一具森森白骨。
而在那白骨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摄人心魄的幽绿火苗。
“你......你是妖!”
萧鸣吓得浑身剧烈抽搐,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发出刺鼻的恶臭。
“苏晴雪呢......晴雪在哪里......”
白骨骷髅歪了歪头,发出男女杂糅、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声。
“真正的苏晴雪,早就被老娘剥了皮,骨头敲碎了喂了池子里的乌龟啦。”
“她剪碎我妹妹喜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萧鸣如遭雷击,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荒谬与悔恨之中。
原来这几天睡在他枕边、被他奉若神明的女人,
竟然一直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吃人厉鬼!
“不仅如此哦。”
白骨骷髅伸出白惨惨的指骨,点了点萧鸣那张惨白的脸。
“你一直嘲笑侯府那个八尺高的娘炮废物......”
白骨骷髅扭动了一下身躯,周身幽火暴涨,眨眼间幻化出那具满身脂粉气的八尺李逵模样。
他捏着兰花指,娇滴滴地朝萧鸣抛了个媚眼。
“小王爷,认出人家来了吗?”
萧鸣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彻底疯癫崩溃。
“怪物......你们全家都是怪物!”
他疯狂地用头撞击着石墙,发出绝望的哭号。
然而四周早被画皮鬼布下了禁制,没有任何声音能够传出这间牢房。
撞了几下,萧鸣忽然又停住,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拼命朝牢门挪去。
“青枝......我要见青枝!”
“她是我的正妃,我还没写休书!你让她来见我!”
画皮鬼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如今想起她是正妃了?可惜晚了!”
萧鸣仰起脸,眼泪混着冷汗流下来。
“不!不晚!救我——”
那只冰冷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叫吧,叫得越大声,老娘剥皮的手艺就越精细。”
画皮鬼重新化作白骨,手中幻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玄铁刮骨刀。
“你这身王爷的人皮虽然糙了点,但胜在骨架匀称,剥下来洗干净晒干,做个皮影戏的小人儿,倒也蛮别致的。”
惨白的刀光在黑暗的牢房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
凄厉的惨叫声被幽绿色的妖火彻底吞噬。
......
三日后,天牢传出消息,废王萧鸣在狱中畏罪自尽,死相可怖,
全身上下竟无一块完好的皮肉,宛如被恶鬼生生啃噬殆尽。
朝野震动,但无人敢为谋逆之人鸣冤。
靖安侯府的主院花园里,阳光明媚。
我坐在紫藤花架下,手里捧着一卷古籍,悠闲品茶。
不远处,
一个身穿淡粉色纱裙的绝色佳人,正翘着兰花指,坐在秋千上轻轻晃荡。
她头上戴着一朵新摘的白山茶,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银镜,对镜贴花黄。
“青枝,你看老娘新画的这双远山眉,比起宫里的贵妃如何?”
她转过头,露出一张完全陌生、却美得惊心动魄的新面孔。
那是她用荒野孤魂的香火气,重新给自己捏造的一张美人皮。
我放下茶盏,看着满脸娇媚的哥哥,哦不,现在应该是姐姐,抿嘴一笑。
“好看,比苏晴雪好看千百倍。”
姐姐高兴得直拍手,又有些嫌弃地扯了扯身上的轻纱。
“这江南进贡的云锦虽然轻薄,但透气性还是差了些,晒着太阳容易出油呢。”
“下个月陪我去一趟蜀地吧,听说那里的蜀锦最养人皮了。”
风吹过紫藤花架,落英缤纷。
京城里那个粗笨惹人笑话的哑巴义子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侯府刚从乡下接回来的表小姐。
这位表小姐身娇体弱,吹不得风,晒不得太阳。
但侯府上下,却没一个人敢惹她不高兴。
除了我。
趁她低头喝茶,我将那盒海棠胭脂悄悄收进袖里。
姐姐瞥见了,却没来抢,只翘着兰花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尾。
“拿了我的胭脂,今晚可得替我描眉。”
我笑着应她:
“知道了,我的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