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辆转运车开走后，我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全是盛沐阳最后那个眼神。
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盛沐阳还是刚进组的实习生，缩手缩脚连防爆服都不会穿。
我看他是谢其姝的徒弟，对他百般好。
给谢其姝送饭的时候，我也顺带送他一份。
他不小心弄坏设备怕被谢其姝责骂，我主动替他开口解围。
考核前夕他心态崩盘焦虑失眠，我耐着性子一遍遍开导。
直到上个月，我去排爆组给谢其姝送换季的厚外套。
推开门，正撞见盛沐阳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声音腻得发慌：
“姝姐，我要是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谢其姝没推开他，只是侧过脸笑了笑：“别闹，让人看见。”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饭盒慢慢冷透。
后来我找他对峙，他反倒转头跟谢其姝哭诉，说我针对新人，故意排挤他、不想让他留在组里。
我知道盛沐阳恨我。
我占着谢其姝丈夫的位置，他巴不得我死，巴不得我身边的人一个个下场凄惨，好让他踩着我的骨头爬上去。
以他的心性，会老老实实去对接法医？
不可能。
他一定会折腾点动静出来，折腾得越难看，他越痛快。
这正好。
夜里，我绕到酒店后门，法医的临时勘验室设在地下停车场深处。
我没急着进去，藏在阴影里等了十分钟。
果然，盛沐阳独自来了，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相机包。
门虚掩着，我透过缝隙往里看。
盛沐阳戴上橡胶手套，一把掀开了盖着遗体的白布。
他盯着那具支离破碎的躯体，忽然笑了。
“老贱人，生出个什么废物，也配跟我抢姝姐？”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镊子狠狠戳进遗体腹部的伤口，用力搅了搅。
“你不是挺能耐吗？抢晚宴名额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现在怎么躺在这儿不动了？”
“霍宴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娶姝姐？就你也配当姝姐的婆婆？”
他把镊子往旁边一摔，伸手去掰遗体的下颌，咔嚓一声骨头断成两截。
“死了也好，省得碍眼。”
我推开了门。
“说够了？”
盛沐阳猛地回头，看见是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下一秒就变了。
眼眶说红就红：“霍哥，你怎么……”
我嗤笑一声：“继续骂啊，刚才不是挺利索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谢其姝来了。
她大步走进来，扫了一眼现场，眉头皱紧：“你怎么进来的？”
我直直看向她：
“你徒弟在侮辱遗体，你不质问行凶的人，反倒先来问责我？这就是你们排爆组精心培养出来的职业素养？”
盛沐阳立刻低下头，抽泣着：
“姝姐，我没有，我是按照规范操作的。”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含泪：
“霍哥，你要是恨我，你可以打我，但你不能冤枉我……”
我冷冷笑道：“我冤枉你？刚才那些话，需要我帮你回忆一遍吗？”
盛沐阳满脸委屈：
“我没有说过任何不敬的话！霍哥，你是不是因为阿姨离世太过悲痛，所以出现幻觉了？”
“姝姐，你信我，我真的一直在认真勘验。”
谢其姝看了一眼那具被掀开的遗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霍宴，够了。”
“我不追究你是怎么来的，你也不要借题发挥，你妈已经死了，她的残骸能为排爆事业做点贡献，也算死得其所。”
“沐阳的性格我很清楚，他向来敬重长辈，根本不会做这种事。”
“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我的徒弟，闹到现在还不肯罢休，你不觉得难堪吗？”
真是颠倒黑白的一把好手。
也不是第一次了。
当初，我撞见盛沐阳半夜给她发暧昧消息，她轻描淡写地说我想多了，他只是依赖师父，是我小肚鸡肠容不得人。
后来，我妈生病住院急需用钱，我却发现卡里攒了多年的积蓄被她拿去给盛沐阳买了新车。
我问了一句，她就说我冷血自私，盛沐阳家住的远，有了车方便上班，我连这也要计较。
桩桩件件，次次偏袒。
可她这次糟践的对象是她的母亲啊。
喜欢慷他人之慨是吗？
我深吸一口气，心底慢慢浮现出冰冷的快意。
说得好。
多说点。
你每多说一个字，将来的巴掌就越响。
我垂下眼，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谢其姝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平静，愣了一下。
盛沐阳小心翼翼地开口：“姝姐，那……我还能继续吗？”
谢其姝收回目光，点点头：“继续，我批准了。”
她转头看我，眼神带着警告：“霍宴，出去。”
我缓缓转身。
手插进口袋，指尖按下了手机的录音停止键。
屏幕无声熄灭。
从进门到离开，一分二十七秒，每一句话都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