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来找我,是为了婚礼的事。
  “日子定下来了,十月初六。你爸爸那边已经同意了。”她把一叠资料推到我面前,“这是婚纱品牌的清单,你挑一个,约好时间去试。”
  我翻开那些精美的册子,每一件婚纱都漂亮得不真实。
  像这个婚姻一样。
  “谢谢伯母。”我低声道。
  陆夫人看了我一眼,“苏晚宁,你是个聪明姑娘。你应该知道,我们家待你不薄。”
  “我知道。”
  “那就好。”她站起身,“衍舟以后是要接手盛恒的,他需要一个能帮得上他的妻子。你这两年在公司的表现,我很满意。”
  她说“满意”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货品的成色。
  我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陆夫人走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翻着那些婚纱册子,忽然很想笑。
  多么讽刺。
  我的未婚妻身份是交易,我的婚姻是筹码,我的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却是我最不能靠近的人。
  手机又响了。
  是新号码。
  “念念,花还喜欢吗?”
  我捂着额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薄砚珩,你能不能别闹了?”
  “不能。”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某种执拗的认真,“明天,蓝色绣球。公司楼下的花店刚好有。”
  “薄砚珩——”
  “然后再后一天,向日葵。你说过你喜欢向日葵,因为它总是朝着太阳。你说你觉得累,因为你不是向日葵,你找不到自己的太阳。”
  我愣住了。
  这些话,是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断断续续和“念”说的。
  那时候我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打字打到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醒来,总是能看到他凌晨发来的消息:
  “念念,找到太阳之前,可以先用台灯。”
  “实在不行,手机手电筒也凑合。”
  “总之,别怕黑。”
  这个人。
  他把你每一句无心的话,都捡起来,当宝贝一样收着。
  “薄砚珩,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想要你。”他说,“不是苏总监,不是陆衍舟的未婚妻,不是苏董的女儿。就是你。”
  “那个会为了桂花糕哭鼻子的你,那个因为做成一单业务开心得在工位上转圈的你,那个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假装坚强的你。”
  “苏晚宁,我想要那个你。”
  我挂掉了电话。
  因为再听下去,我怕我会哭出来。
  我和陆衍舟的婚礼,进入了倒计时。
  请帖发出去九百张,婚宴定在盛恒旗下的酒店,所有流程都由陆夫人亲自过目。
  我像个提线木偶,被推到这儿,推到那儿,机械地配合。
  陆衍舟倒是轻松,照常开会、出差、应酬。婚礼的事他从不操心,只在需要他出席彩排的时候,准时出现。
  准时,但不早到一分钟。
  今天又是彩排。
  他在教堂门口等我,西装笔挺,面容如常。
  “走吧。”他说。
  我突然开口:“你也不想结这个婚吧?”
  陆衍舟转过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又喝酒了?”
  “没有。”我站在台阶上,和他平视,“陆衍舟,我问你,你爱过我吗?”
  他没有回答。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结这个婚?”
  “苏晚宁。”他微微皱眉,“今天是大喜日子,别——”
  “别什么?别说煞风景的话?”我笑了,“我们之间,有过风景吗?”
  教堂的钟声响起,宾客陆续入席。
  我穿着厚重的婚纱,挽着陆衍舟的手,一步步走向神父。
  透过朦胧的头纱,我看见了坐在人群中的薄砚珩。
  他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坐得笔直,目光穿过整个教堂,直直落在我脸上。
  嘴角似乎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手机在花束里震动了。
  我知道是谁。
  ——念念,别嫁给他。
  我没有回复。
  神父开始致辞,念着那些古老而庄重的誓言。
  然后他转向我。
  “苏晚宁小姐,你是否愿意——”
  “不愿意。”
  教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衍舟转头看我,眼底终于有了波澜。
  “苏晚宁?”
  我把花束扔到一边,掀开头纱,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愿意。”
  “因为我不爱你。”
  “因为我们的婚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你用注资威胁我爸,我用婚姻换取他的公司。陆衍舟,你敢当着所有的人面,说你是因为爱我才娶我吗?”
  他的脸色变了。
  “苏晚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转过身,看向所有宾客,“今天这场婚礼,取消。各位的礼金会原路退回。如果在座有媒体的朋友,也请如实报道——”
  “苏晚宁!”
  陆衍舟的声音在我身后炸开。
  我没理他,提起裙摆,大步朝教堂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