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传来骚动。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我听见陆夫人在尖叫,听见陆衍舟在叫保安,听见无数的惊呼和议论。
然后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念念!”
是薄砚珩。
他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走这边。”
我被他拽着穿过侧门,跑过长长的走廊。婚纱的裙摆被门缝夹住了,他二话不说蹲下来,撕拉一声扯掉半截。
“你——”
“别废话,跑。”
我们跑出了教堂。
外面是初秋的天,很蓝,很高。
我扶着膝盖喘气,裙摆破破烂烂地挂在膝盖上,妆容估计也花了。
薄砚珩站在旁边,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一颗,头发被风揉得乱七八糟。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我抬起头。
“笑你。”他说,“我准备了一整套抢亲的计划,从制造混乱到安排逃跑路线,还有后备的便装和现金。”
“结果你倒好,自己跑出来了。”
我也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薄砚珩,我完了。”
“我爸的公司,陆家肯定会撤资。我当众悔婚,会得罪整个商圈。以后怕是没人敢用我了。”
“哦,还有。我连婚纱都买不起,这件是租的,现在弄坏了要赔钱。”
薄砚珩看着我。
“就这些?”
“嗯?”
“你还有我呢。”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薄砚珩什么都没有,但薄砚珩会养你。”
我抹了把眼泪,“你连你自己的部门都快被裁了,拿什么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等一个时机?”
我愣了愣。
以前聊天的时候,“念”的确说过,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机会。
“下周,盛恒要开董事会。”薄砚珩把硬币抛起来,接住,“陆衍舟瞒着股东挪用了一笔资金,投资失败,窟窿有两个亿。”
“他补不上,只能通过收购你爸的公司,低价接盘国有资产,再用并购重组的名义向银行贷款,填这个坑。”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查了一年。”薄砚珩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锋利,“他用这种手段坑了三家公司,每一家都是干干净净的实业,被他榨干了价值就扔掉。”
“你爸是第四家。”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所以,陆衍舟不是因为我爸的现金流问题才出手相助?
他是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婚事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绑住我,让我闭嘴。
“你到底是谁?”我盯着薄砚珩。
“一个忍了太久的私生子。”他轻声说,“和一个爱了你好几年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住进了薄砚珩的公寓。
很小,一室一厅,但他收拾得很干净。
阳台上摆满了多肉,冰箱里塞着我爱喝的酸奶,床头柜上有一盏小夜灯——因为我怕黑。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我看着他熟练地系围裙做饭。
“很久以前。”他把菜端上桌,“那时候你说想自己住,但又不会做饭。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有个家,一定要有厨房。”
“万一你不来呢?”
“那我就去找你。”
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到我差点以为,这几年的欺骗和伪装都不曾发生过。
可有些事,我不能装傻。
“薄砚珩,你真的只是偶然知道我喜欢你的吗?”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
“是蓄意?”
“是。”他放下筷子,认真看着我,“三年前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盛恒。是在你爸公司的楼下。”
“那天你穿了一件驼色大衣,等了你爸三个小时,因为陆家突然提了三个附加条件,你想让他别签协议。”
“你爸没听你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那天我记得。我爸说,晚宁,你不懂。公司不签这个协议,明天就要倒闭,一千多号工人就要失业。
我说,爸,让我去求陆衍舟。
我爸说不用,陆家已经答应了。条件是——
他没说完。
原来条件是我。
“所以你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我说。
“嗯。”
“陆衍舟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嗯。”
我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薄砚珩反问我,“那时候你满心都是保住你爸的公司,保住他半辈子的心血。你觉得只要牺牲你自己,一切都能解决。”
“如果我跳出来说,我那个哥哥是个混蛋,他快把我这些年偷偷建的项目也整垮了,我是来报仇的——你会信我吗?”
我沉默了。
不会。
我会觉得他在编故事。
“所以你就当了‘念’?”
“最开始,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他说,“看到你在社交平台上的动态,你总说自己很快乐,但每条字缝里都是孤独。”
“我想着,就陪你聊聊天吧。不露身份,不说明白。”
“再后来,就贪心了。”
贪心。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