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良禽择木而栖
踏出永寿宫门那一刻,沈确立刻心凉了半截。
这哪里是赏赐,只是敲打她别忘了出身,试探她的性子而已,
若方才她慌了神辩解,又或者面露委屈,今日是绝不可能安然走出来的。
她低着头沿着宫道往回走,心中盘算眼下的局势。
皇帝拿她当工具人,太后顺水推舟将她安插再御前,皇后坐镇中宫手段毒辣,容不下其他女人怀上皇嗣。
想自己这样无名无分的女人,估计照样也被她划入了被提防的名单里。
三方博弈,她居然只是最底层,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一枚。
当今圣上司空瑾登基两年,听闻更是性情隐忍深沉,
早年再王府便被太后强行安排婚配,对包办婚姻早就抵触,因此对皇后也颇为冷淡,极少流连后宫。
那日随手点她,全是一时意气,换句话来说,司空瑾对她没有半分男女情谊。
可这三尊大佛,每一个她都惹不起呀。
回到宫女居住的偏院小屋时,沈确突然想到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
*
短短半日,沈确得太后钦赐手镯的消息,已经顺着宫人的口舌传的飞快。
凤宁宫内,皇后杜若丹也因为这事,一连几日都没睡好,此刻正叹气呢。
连叹几口,都没散去胸口那团浊气,反倒是越发堵心。
自皇上登基,来她宫里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太后催子嗣又催的紧。
可皇上不来,难不成她还能自个变出个孩子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后不停地在往后宫塞新人,如今竟塞了个端茶倒水的宫女,这简直就是在打她中宫的脸面!
宫女枣儿见机端着碗燕窝进来,放在了案桌上,轻声宽慰道:“娘娘这几日都没睡好,吃碗燕窝早些歇下吧。”
皇后斜了眼桌上的燕窝,又是叹了口气,“皇上今晚翻了谁的牌子?”
枣儿垂眼,“谁的也没翻,早早的就在乾和殿歇下了。”
她又端起燕窝,递到皇后手边,自作聪明的继续说道:“娘娘别急,只要您稳坐中宫。
“这后宫之中,不管是谁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不都是您和皇上的孩子。”
这话一出,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了,眼神刀剜似的刮去,“你的意思是,本宫不能生?”
枣儿扑通跪下,战战兢兢一连磕了五六个响头,“娘娘赎罪,奴婢不敢,是奴婢说错话了!娘娘饶命啊!”
听着里面的哭喊声,掌事宫女听竹三两步进了寝宫,光看一眼主儿的脸色便知该如何,
立刻喊来两个小太监将枣儿拖了下去杖打二十。
听竹才轻声劝道:“娘娘别生气,何必为了这些贱蹄子的话恼神。
“再说了,太后的心从来都是偏向您的,
“那贱婢是太后宫里出来的,就算在皇上面前得了脸,还不是要乖乖做您跟前的一条狗。”
次日,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时,新帝司空瑾端坐在乾和殿的御案前,手中的朱笔不紧不慢的落在折子上。
烛火跳动,映着男人眉目清隽,神情却淡淡敛着,叫人辨不出喜怒。
虽登基不久,但先帝在时他便协政多年,御案前坐了这些月,那点少年气早就磨成了沉沉的气度。
往那儿一坐便让人觉得不怒自威,压得满殿宫人连喘气都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上堆着半人来高的折子,他一本一本批过去。
批到第五本时,李德全听底下的小徒弟传来皇后那边的口风,立刻进殿上前,
“皇上,凤宁宫那边昨夜又横着抬出去个小宫女。”
“哼。”司空瑾头也不抬,顺手翻开下一本,“这个皇后,她做的到比我这皇上还威风。”
猜不透天子的喜怒,李德全只敢窥了一眼,又沉沉低下头去,
“那姑娘名叫枣儿,刚满十六,家中世代务农,底下还有一个弟弟......”
司空瑾听到这时,手中的笔停了一顿,“将她的家人妥善安置,莫要亏待了。”
又想了想,抬头看去,“摆驾去皇后宫中。”
凤宁宫这边很快就收到皇上今夜来用膳的消息,小厨房风风火火做了一桌子皇上爱吃的菜。
司空瑾接过皇后呈上的人参乌鸡汤,又看了眼身边布菜的宫女,问道:“从前那个布菜的宫女呢?”
皇后手一颤,银勺险些脱手,堪堪握稳了才低声道:"那丫头手脚笨拙,前日打翻了臣妾的燕窝,
“臣妾便将她打发去浣衣局了。"
司空瑾将碗盏轻轻搁在桌上,"朕记得她年岁不大,手脚再笨能笨到哪去?"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堆起来,夹了一块炙羊肉放进司空瑾碟中,
语气放得又软又柔:“只不过是个宫女,皇上不必挂心。
“对了,听说后宫又要多个姐妹了,臣妾想着让她住在碧台苑如何?”
司空瑾将那碟炙羊肉往旁边推了推,缓声道:"碧台苑临水,入秋后湿气重,她病才刚好,恐是不合适。"
皇后脸上的笑又僵了几分,皇上向来跟太后面和心不和,就连她刚入府时,皇上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
"那......"皇后放下银箸,指尖在袖中攥紧了帕子,"或是倚梅阁?那清静,风景也好。"
司空瑾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淡得近乎无情,"你是皇后,后宫之事你做主便是,不必事事来问朕。"
说罢便起了身,李德全立刻上前替他披了披风。
皇后跟着站起来,强撑着笑意送他,"皇上这就走了?饭菜还没用几口呢。"
"前头还有折子要批。"司空瑾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你身为国母,做事要懂分寸,莫要失了皇家颜面。"
殿门阖上的声音轻极了,皇后却觉得那声响砸在自己心口上,疼得她攥紧了桌沿。
听竹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道:"娘娘......"
"本宫没事。"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压下了翻涌的波澜,"去,把倚梅阁收拾出来,就让她住那。"
听竹迟疑:"可那儿离皇上的乾和殿最近,又十分静谧......”
这不正好给了皇上和春盏独处的机会?
"那本宫能如何?"皇后冷冷截断她的话,坐回桌前,看着满桌几乎未动的菜肴,“谁叫我是皇后呢......”
四日后,沈确搬进了倚梅阁,虽有些破旧,但前后围着大片的梅林,倒也舒坦。
这些天她听说了不少事,初淼涟还是进宫了,贵人位分,放在现代的话,应该是她上司。
但除了这件事以外,皇帝选她都不选初淼涟的事也传开了。
沈确想了想,消息应该是太后那边传出去的,
就是为了让皇上顾忌车骑将军的颜面,逼迫皇上点头让初淼涟进宫侍奉。
现在这后宫之中人人都以为是沈确勾引了皇上,这事太后办的不地道,这不是再把她往风口浪尖推吗?
没过一会,来了个三位姑姑来替她梳妆洗漱。
鲜花沐浴后,又是拿珍珠粉给她抹面,一番梳妆打扮,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
沈确对着铜镜照了照,这张脸怎么看也不是做宠妃的料。
负责梳妆的姑姑也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怎么看都算不上满意,
后宫的这些娘娘们可比眼前这位小主漂亮多了,皇上怎么就选了这么个人?
紧想着,姑姑又拿起梳妆匣子里的一支蝴蝶发簪别在沈确的发髻上。
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春盏姑娘,皇上有旨,着您即刻往乾和殿侍墨。"
沈确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起身时腿肚还有些发软,但走到门口反倒镇定了下来。二十一世纪什么没见过,男人嘛,皇帝也只是个男人。
乾和殿的暖阁里烧着地龙,一掀帘子热气便扑面而来。
司空瑾已经褪了外袍,只着一件玄色中衣坐在榻边,手里闲闲翻着一卷书,听见动静也不抬头,只道:"来了?"
沈确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