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护着
杜夫人一听，眼珠子在心里都快翻到天上去。
这是多嫌她杜家的女儿？
糟践人吗！
这门亲事在其他夫人眼里可是天大的好事，那蒋公子的父亲蒋学士可是正三品，虽然官为不算高，但胜在稳定。
尤其是蒋家家风出了名的清流，又是书香门第，这可是好人家啊。
可在杜夫人眼里，这是太后生怕杜家又塞了个女儿进宫似得，赶紧许了人家才好。
不过太后怕的也是这个，一个杜若丹当初就是她看走眼了，再来一个，那皇帝真要绝后了。
没有男宾在场，各位夫人自是替自家老爷打点后宅关系，谁不想跟皇室更亲近些？
众人于是都围着皇后和太后拉扯起家常。
沈确这边也够热闹的，赵夫人性子开朗，又喜欢热闹，把从前听过的民间趣事都跟她说了一遍。
一晃眼间，也到了吃午膳的时辰。
内务府的太监尖着嗓子报了一声“宴已备齐”，满园的女眷便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沿着游廊往正殿宴厅走去。
沈确跟在人群后头，赵夫人周氏还黏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那些趣事里没讲完的地方。
正殿宴厅宽阔许多，三间打通的大殿，南北对窗，日头从南窗外斜斜地漫进来，照得满堂明亮。
紫檀嵌螺钿的条案已经按品级高低列好了，每一张案上都齐齐整整地列着八碟冷盘、四色点心。
众人按照位分，官员等级入座。
皇上皇后和太后自然入座主位，下面便是今日的主角，小世子和六王妃，紧接着就是皇室宗亲和妃嫔们了。
其余官员家眷们被一道屏风隔在一旁另开了道席面。
太后道了几句场面话，便率先执了银箸，宴席这才算正式开起来。满殿的杯盏声与笑语声交错着，倒也算得上一派和乐融融的光景。
酒过三巡，睿王才姗姗来迟，正隔着大半个殿宇朝主位这边行礼。
紧接着司徒璟便问起他为何来迟。
睿王笑道：“皇兄莫怪，臣弟方才在外头碰见一位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臣弟一时心软，便多安慰了几句，这才来迟了。”
众人都知道睿王的德行，再加上妃嫔们都在席位没离开过，于是自然而然地以为，大约是哪个宫里的小宫女做错了事被训斥了，躲在墙角抹泪，恰好叫睿王撞见了罢了。
司徒璟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像是早就见惯了这位皇弟的行径，“你倒是随性得很。可问清了是哪个宫里的人？”
睿王看了眼坐在主位的皇后，笑的得意：“回皇兄的话，正是皇后娘娘的亲妹。”
这话一出，杜若丹脸上挂不住了，妹妹虽然抢走了母亲一大半偏心，但总归也是同胞血脉相连的，
要是真被这登徒子看上了，妹妹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啊。
“九爷有心了。舍妹年纪小，性子又娇，大约是方才在席上坐得闷了，出去透气时迷了路，倒叫九爷费心了。”
说着，端起酒杯来，朝睿王遥遥举了一下，“臣妾替舍妹谢过九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后这是在让妹子跟这位浪子撇清干系。
睿王却像是没听够似的，又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弟不过是瞧令妹年纪小哭得可怜，这才多说了几句。
"倒不知令妹为何一个人躲在墙角抹泪？莫不是席上有人给她气受了？"
睿王口口声声说杜若芙在宫里受了委屈，活脱一副要给自家人要个说法似得。
且不说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是皇后亲妹，没人敢给脸色看。再说他自家是有正头夫人的，在这逞什么能？
睿王的正头夫人九王妃可是早早的入席了，此刻正脸色难堪的闷下一口酒。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沈确更是有点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九弟。"司徒璟依旧一副对外眉眼沉稳的模样，"朕记得你府上上个月刚纳了两房妾室？"
睿王愣了一下，不知道皇兄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只得讪讪地应了一声："是，皇兄记性真好。"
司徒璟微微颔首。
"你府上的事，朕不过问。
“可皇后的妹妹是未出阁的姑娘，你当众说这些话，传出去于她的名声有损。你若当真是怜香惜玉，就该知道什么叫分寸。"
睿王一愣，九王妃也偏头怒瞪了他一眼。
席面这才恢复如常。
不过帝后和睦的美名又多添了几分。谁再说中宫无子，帝后不睦？这席面上已经明显的不能在明显了。
最感动的莫过于杜若丹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司徒璟还会如从前一般在外头护着她，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宴席又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太后率先离席，皇后跟在身后送了出去，满殿的宾客也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
杜若丹送完太后便没有回席，而是吩咐听竹去把妹妹带到凤宁宫来。
"你方才在席上怎么回事？好好的跑出去做什么？"
杜若芙一脸委屈，"我出去透透气怎么了？只不过是进了趟宫，就被当人情送出去，什么翰林寺蒋学仕家，我不嫁，我偏不嫁！"
杜若丹深吸了一口气，气的手指在了妹妹的脑门上戳了戳，
“你个没出息的，母亲和我都在前头为你铺路，就你不争气还拿府里十几个妾室的九爷当个宝！”
杜若芙被这话刺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眶里的泪珠子滚了出来，
“那蒋学士家就好吗？再说了，是他在外头看见我哭，自己凑上来的，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说着一把推开杜若丹，朝门口跑去，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泪眼模糊地丢下一句："我不要你管！"
听竹站在门外不知所措，看了一眼跑远的杜若芙，又看了一眼殿内僵立着的杜若丹，
低声道："娘娘......要奴婢去追二姑娘么？"
杜若丹站在原地，望着那扇被推开又合上的殿门，气的浑身发抖，好一会才缓过劲儿来，"......不必了。让她去。"
说完便转身往内殿走去，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沉默了片刻，
低声对听竹说了一句："皇上这会儿在哪儿？"
听竹低声回道："回娘娘，皇上在御书房。"
想到席面上司徒璟为她挡在前头的事，杜若丹只觉得她们夫妻二人还是有很大的希望重归旧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