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夜里自己走。”
“我这牌上。”
“又没写夜路可行。”
男人这句话落下。
白石坡上安静了一瞬。
陆长河先忍不住了。
“你这牌上还写了白天才能走？”
男人看他。
“没写。”
“那你写个小车可行？”
“白天本来就可行。”
“谁说的？”
“我走过。”
“你推车走过？”
“走过。”
“春融以后？”
“……”
这一下。
男人没立刻接。
……
梁平看了他两眼。
“你叫什么？”
“冯有山。”
“石泉棚是你的？”
“我和两个兄弟一起开的。”
……
六年前。
白石坡北侧就有个石泉棚。
说是棚。
其实已经有三间木屋。
一口浅泉。
一个能拴二十来头驮兽的小院。
……
以前北线商队少。
它主要接采药人、猎修和跑近山的小商贩。
后来乌石驿慢慢成形。
越来越多商队不愿意绕北边。
直接走主驿道。
……
石泉棚的生意。
自然少了。
……
这一点。
冯有山没藏。
“乌石驿起来以后。”
“我那边一天少一半人。”
“这话我敢当你们面说。”
……
陆长河皱眉。
“所以你就立近道牌？”
“有路为什么不能立？”
……
冯有山指白石坡后。
“这条沟。”
“本来就有人走。”
“以前采药的。”
“打猎的。”
“挑货的。”
“都走。”
……
“从这里穿过去。”
“到东岚谷外围。”
“比主路少三里多。”
……
“我石泉棚就在中段。”
“人走累了。”
“喝口水。”
“吃碗热汤。”
“有什么问题？”
……
话说到这里。
事情已经很清楚。
……
不是谁故意设套害商队。
也不是地下有什么人暗中搞事。
……
就是生意。
……
乌石驿人多了。
石泉棚想把人往自己那边引。
于是把本来只有本地人熟悉的一条山沟小路。
挂上牌。
告诉外来商队：
近。
能走。
……
问题就在这两个字。
“小车。”
……
梁平道：
“你说春融后能走。”
“拿什么证明？”
冯有山皱眉。
“我自己走过。”
“什么时候？”
“十二天前。”
……
陆长柏开口：
“十二天前下过几场雨？”
冯有山一顿。
……
三天前。
北线才下过一场春雨。
……
昨天夜里那辆灵运车。
就是雨后第一次走。
……
陆长柏继续：
“你十二天前走。”
“是空车还是载货？”
“带了两袋米。”
“昨晚那辆车。”
“六箱药材。”
“两箱兽筋。”
……
重量根本不是一回事。
……
冯有山脸色终于沉了些。
“那车夫自己装重。”
“也不能全怪路。”
……
梁平没有和他继续争。
只道：
“走一遍。”
冯有山看他。
“现在？”
“现在。”
……
“你不是说白天可行？”
“正好。”
……
冯有山也硬。
“走就走。”
……
他把手里那块新木牌往伙计肩上一扔。
“带路。”
……
……
一行人没走主驿道。
直接进白石坡北边的小岔口。
……
这条路开头确实不差。
……
两边矮坡。
中间土道。
宽处甚至够两辆独轮车错身。
……
陆长河走了一段。
忍不住道：
“前面看着真能走。”
冯有山回头。
“本来就能。”
……
可再往前半里。
路开始收窄。
……
左边石壁。
右边低坡。
……
地上有不少脚印。
也有独轮车辙。
……
确实不是没人用。
……
再走一段。
石泉棚出现。
……
三间木屋。
一口井。
院外拴着七八头驮兽。
……
里面居然还有十几个客人。
……
有人认识冯有山。
“冯掌柜。”
“你这带一群人回来干嘛？”
……
冯有山脸不太好看。
“看路。”
……
客人往梁平胸口看。
认出青阳外院牌。
顿时都没再多问。
……
陆长柏却先看院里。
……
两辆独轮车。
一辆小驮车。
……
都是轻车。
……
没有昨晚那种带防护纹的小型灵运车。
……
“你这里平时过大车吗？”
陆长柏问。
冯有山道：
“灵运车不算大车。”
“但比这些重。”
“那当然。”
……
“最近有几辆从这里过？”
……
冯有山身后一个伙计下意识道：
“三辆。”
冯有山回头瞪他。
……
梁平立刻问：
“哪三辆？”
……
伙计只能继续。
“两辆空得多。”
“一辆送布。”
……
“都什么时候？”
“下雨前。”
……
又对上了。
……
春融后。
雨前能走。
不等于雨后也能走。
……
冯有山自己也开始意识到问题。
可嘴还是硬。
“那最多写个雨后慎行。”
……
“后面先看。”
梁平道。
……
石泉棚再往北。
路真正进沟。
……
这里就是昨夜翻车那条石沟的南口。
……
白天看。
和夜里完全不同。
……
两边石壁不算高。
地势也没有特别险。
……
乍看之下。
确实像一条不错的近路。
……
可陆长柏走不到二十丈。
就停。
……
“这里。”
……
他指路边。
……
一道很新的车轮滑痕。
……
昨晚那辆灵运车留下的。
……
从靠内侧一路斜。
最后掉进软土。
……
冯有山皱眉。
“这是它自己走偏。”
……
陆长柏没争。
继续往前。
……
三十丈后。
又一处。
……
地表没坏。
可脚踩上去。
明显软。
……
陆长河拿盾角往边上一压。
噗。
……
泥水直接冒出来。
……
“这下面全是水。”
……
梁平蹲。
不用挖深。
一指多。
就能摸到软泥。
……
春融水。
被上面的薄硬壳盖住。
……
人走。
没事。
……
轻独轮车。
可能也没事。
……
可重一点的小型灵运车。
轮压下去。
一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