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人不多,我们排第一个。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翻着材料,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谢景之一眼,“男方呢?”
  “在派出所。”
  我把判决书和报警回执递过去,“他涉嫌纵火和故意伤害,羁押中。”
  工作人员翻了翻,没再多问,盖章,递出来两个本子。
  我拿了一本,另一本推到谢景之面前。
  “给他?”
  “嗯。你帮我转交。”
  谢景之把离婚证收进兜里,没说什么。
  出了民政局,太阳挺大,我站在台阶上,手里的离婚证烫手。
  谢景之站在旁边,从兜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我。
  “接下来去哪?”
  “实验室。”
  他愣了一下。
  “项目要重新提交,手稿缺的两页我补上了,今晚得把数据跑完。”
  “你腿上的伤还没好。”
  “坐着跑,不碍事。”
  他没再劝,开车往学校走。
  实验室门口还拉着警戒线,保卫处的人认识我,打了个招呼让我进去,说火只烧了门口那一片,里面没事。
  推开门,我的工位还在,电脑没动,桌面上落了一层灰。
  我拉开椅子坐下,开机,插U盘,数据跳出来。
  谢景之拉了把椅子坐我旁边,也不催,就那么陪着。
  跑数据要几个小时。
  我敲键盘,他看手机。
  中间我停下来揉腿,他起身去接了杯热水放我手边。
  “谢景之。”
  “嗯。”
  “你工作那边,请假请了几天?”
  “年假攒了三年,够用。”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划手机,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你攒年假干什么?”
  “本来打算你离婚的时候用。”
  我敲键盘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离?”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不知道。但我得准备着。万一你哪天想通了,需要人帮你搬东西、跑手续、挡林鹤,我得在。”
  我盯着屏幕,眼睛有点酸。
  数据跑完的提示音响了,我点了保存,把结果传上系统,提交。
  页面跳出来:提交成功。
  谢景之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把电脑合上,“走吧,吃饭。”
  “我请。”
  “你请什么,你工资卡不还在林鹤那儿?”
  我愣了一下,他站起来,把我椅子往后一拉,弯腰把我抱起来。
  “谢景之。”
  “腿疼就别逞强。今天你请客,我付钱,回头你项目奖金下来再还我。”
  我被他抱着往外走,路过走廊拐角,碰到隔壁实验室的同事,人家张了张嘴,看着我们俩,没说出话。
  谢景之面不改色,“她腿伤了,走不了路。”
  同事哦了一声,让开路。
  电梯里就我们俩,我搂着他脖子,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林鹤。他费那么大劲,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谢景之低头看我,“你捞着了。”
  “什么?”
  “项目,自由,还有你。”
  电梯门开了,他抱着我走出去,大厅里人来人往,他步子迈得很稳。
  项目奖金下来那天,我请谢景之吃了顿火锅。
  他涮毛肚,我涮青菜,辣锅咕嘟咕嘟冒泡。
  “钱到账了?”
  “到了。先把你的年假还你。”
  他筷子停了一下,“怎么还?”
  “请你旅游。想去哪?”
  他把毛肚捞出来,蘸麻酱,嚼了两口,“哪都行。你定。”
  “那就去西北。我读博的时候做野外采样,那边有个观测站,一直想回去看看。”
  “行。”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是个女的,声音挺客气,“苏老师吗?我是林鹤的辩护律师,想跟你谈谈谅解书的事。”
  “不谈。”
  “苏老师,林鹤他母亲病重,想见儿子,如果你能出具谅解书,量刑上能少点。”
  “他母亲病重,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头沉默了两秒,“苏老师,林鹤让我转告你,他手里还有你一些东西,如果你不谅解,他就……”
  “就什么?”
  “他说你读博期间有一组数据涉嫌造假,他有证据。”
  我放下筷子,谢景之看我脸色不对,也停了筷子。
  “你告诉林鹤,那组数据是我博士论文的预实验,后来发现方法有问题,我没用在正式论文里,原始记录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拿这个威胁我,不如想想自己纵火和故意伤害判几年。”
  那头挂了。
  谢景之把筷子搁在碗上,“他还不消停。”
  “垂死挣扎。”
  “你博士论文的事,学校那边?”
  “我导师早就知道那组数据作废了,记录本在档案室,随时能调。他拿这个说事,只能证明他翻过我东西,别的什么都证明不了。”
  谢景之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给谁?”
  “我律师。让他把这条威胁记录也加进案子里。”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有律师的?”
  “你被锁火场那天晚上。我连夜找的,专门打刑事案的。”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那时候腿疼得路都走不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他把涮好的虾滑捞出来放我碗里,“吃。吃完去派出所补个笔录。”
  我低头吃虾滑,辣锅的汤底滚得正凶,热气扑了一脸。
  隔壁桌小孩在闹,服务员端着盘子挤来挤去,火锅店吵得要命,但我心里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