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业拄着根烂木棍,
一瘸一拐堵在我的店门口。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头发乱得像鸡窝,
眼角还带着干涸的眼屎。
“小慧……老太太昨晚咽气了。”
林建业吸了吸鼻涕,
噗通一声在水泥台阶上跪下来。
“建梅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搬空跑了,
讨债的天天堵门,
我连买骨灰盒的钱都没有了啊!”
他伸手想要抓我的裤脚,
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日夫妻百日恩,
思思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啊!
只要你帮我把眼前的难关过了,
以后店里的重活脏活我全包,
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抄起门后的长柄大扫把,
兜头盖脸朝他身上扫了过去。
“少在这脏我的地基!”
硬塑料丝狠狠抽在林建业身上,
打得他嗷嗷直叫。
“老太太活着的时候你不管,
人走了你想起夫妻百日恩了?
你给我滚远点!”
林建业被扫把打得连滚带爬,
嘴里的哀求瞬间变成了咒骂。
“周慧你个铁石心肠的臭婆娘!
你连死人都不放过,
你不得好死!”
“该不得好死的是你。”
一道清脆冷硬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
思思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
身后跟着两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
大步走了过来。
林建业像见到了救命稻草,
扯着嗓子大喊:
“思思!快劝劝你妈!
你奶奶死了,她连个花圈都不给买!”
思思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调解书,
直接拍在林建业的胸口上。
“奶奶的丧葬费,
街道和居委会已经从你和小姑名下的账户扣除了。
你当年取走八万块的流水底单,
我已经交给了法院。”
思思直视着这个骗了她八年的亲爹,
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爸,我大学毕业了,
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以后每个月法定的赡养费,
我会按时打进居委会的账户,
至于别的,你想都别想。”
林建业瘫坐在地上,
看着神情决绝的闺女,
整张脸灰败得像一堆烂泥。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架起林建业,
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拉走了。
街坊邻居拍手叫好,
小巷子里聚起的人群渐渐散去。
思思转过身,
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下,
有些局促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妈……”
我放回扫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进屋吧,水开了。”
屋里的八仙桌上,
放着那个被红胶布缠好裂缝的铁皮盒。
盒子打开着,
里面不再装着发黄的旧账单和药费条,
而是一双崭新的黑色小皮鞋。
鞋码不大不小,正好是三十七码。
“下周去面试,
别总穿那双磨破跟的旧布鞋。”
我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思思摸着柔软的皮面,
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脸上带着笑。
“妈,谢谢你。”
“谢什么,吃饭吧。”
我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桌当中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碗肉沫豆腐。
阳光透过窗玻璃洒在桌面上,
暖洋洋的。
八年的烂账,
终于在大太阳底下彻底晒干净了。
往后的日子,
各走各的路,
谁也别想再把谁当成不用还钱的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