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重新拉开。
  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
  照在店门口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我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
  拿了扫把和簸箕,
  把地上的碎布头和碎瓷片一点点扫干净。
  对面修车的大叔走过来,
  手里拎着一袋热包子。
  “小慧啊,吃两个垫垫肚子。”
  修车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刚才大伙差点被那两个无赖给蒙了,
  你别往心里去。”
  “哪能呢,赵哥,
  今天多亏你们几个帮忙拉着。”
  我接过包子,心里热乎乎的。
  隔壁开小卖部的李婶也送来两条新裤子。
  “小慧,帮婶子把裤脚改短两寸,
  手艺还是你这最地道。”
  小店里很快又响起了缝纫机清脆的哒哒声。
  干干净净靠手艺挣饭吃,
  心里比什么都敞亮。
  天快擦黑的时候,
  外头又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雨。
  门口多了一道被雨淋透的影子。
  林思思站在水洼里,
  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裂开的铁皮盒子。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
  嘴唇冻得发紫,
  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踩停缝纫机,静静看着她。
  思思扑通一声跪在店门口的水泥地上,
  眼泪混合着雨水往下淌。
  “妈……对不起……
  对不起……”
  她把头磕在湿冷的台阶上,
  哭得喘不上气来。
  “我就是个睁眼瞎……
  我被他们骗了八年……
  我还跑来这样糟践你……”
  街坊邻居探出头来看。
  我站起身,走过去拉起她的胳膊。
  “起来,进屋说。”
  思思像个木偶一样被我拽进屋里。
  我拿了块干净毛巾扔在她头上,
  转身去里屋厨房下了碗热挂面,
  上面窝了个荷包蛋,
  滴了两滴香油。
  “先把面吃了,暖暖身子。”
  思思捧着滚烫的粗瓷大碗,
  一口面吞下去,
  眼泪噼里啪啦掉进面汤里。
  “妈,小姑拿了钱跑了,
  我爸被要债的堵在医院不敢露面。
  大夫说奶奶今晚再不交两千块氧气费,
  人就真的保不住了……”
  她抖着手,从湿透的口袋里,
  摸出一叠皱巴巴的催费单,
  小心翼翼放在缝纫机的一角。
  “妈,我求求你……
  你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
  我写借条,我打三份工还你!”
  我看着那些单子,
  又看着眼前哭得不成样子的闺女。
  心里虽然泛酸,
  但我的眼神没有半点动摇。
  我伸出手,
  把那叠催费单推回了她的面前。
  “思思,我是你妈,
  你想吃热面,我给你做,
  你想买合身的衣服,我给你做。
  但林家的烂账,我一分都不会管。”
  思思呆住了,愣愣地看着我。
  “妈……那是奶奶啊……”
  “那是林建业的娘,不是我的娘。”
  我平静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那八万块养老钱,
  是你爸和小姑一口一口吞下去的。
  他们有钱买车、有钱赌博,
  到头来却让你顶在前面当讨饭的棍子。
  今天我要是掏了这两千,
  明天就会有两万、二十万的窟窿等着你。
  他们会吸干你身上的每一滴血,
  就像当年吸干我一样。”
  思思死死咬着嘴唇,
  眼里的泪水淌得更凶了,
  但这一次,
  她没有再像白天那样发疯吵闹。
  她看着碗里腾腾的热气,
  低下了头。
  “思思,你今年二十二了,是大人了。
  想在这个世上堂堂正正站着,
  第一步,就是学会跟趴在你身上吸血的鬼斩断关系。”
  我把兜里的两百块现金抽出来,
  塞进她冰凉的手心。
  “这是给你的路费和这两天的饭钱。
  奶奶的医药费,
  你拿着白天的银行底单,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找你爸和小姑要。
  你自己的日子,
  要靠你自己一双手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