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林建梅的高跟鞋甩飞了一只,
  红大衣的领口被林建业扯得稀烂。
  “林建业,你还有脸打我?”
  林建梅披头散发,
  尖尖的指甲直往林建业脸上招呼。
  “当年你跟着那个卖保险的女人鬼混,
  在牌桌上一晚上输了三万块!
  要不是我帮你瞒着咱妈,
  你早就被派出所抓去拘留了!”
  大厅外的看客们发出一阵嘘声。
  林建业被打得满脸通红,
  一脚踹在塑料排椅上,
  铁架子撞得咣当巨响。
  “你闭嘴!老太太的买断钱,
  你自己拿了两万填你男人的窟窿!
  现在老太太瘫在床上,
  这三万块押金,你必须吐出来!”
  “我凭什么吐?”
  林建梅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唾沫。
  “我是嫁出去的闺女!
  法律上赡养老太太是你这个当儿子的责任!
  思思也是林家的人,
  要出钱也是你们爷俩出!”
  思思像被抽干了力气,
  靠在冰凉的柜台边,
  慢慢蹲下身子。
  她看着眼前互相撕咬的两个人,
  眼神空洞得可怕。
  “别吵了……”
  思思喃喃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人理她。
  林建业扬起巴掌就要往林建梅脸上扇,
  被赶过来的两名银行保安死死架住。
  “闹够了没有?”
  保安队长黑着脸大吼。
  “再敢动手,直接送你们去派出所!”
  林建业喘着粗气,
  恶狠狠地瞪着林建梅。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
  他眼里的凶狠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腻人的讨好。
  他拍了拍破烂的衣服,
  一瘸一拐朝我走过来。
  “小慧……你看,
  都是建梅这臭婆娘在中间挑拨离间!
  当年是我糊涂,
  我被猪油蒙了心!”
  他想伸手来拉我的衣角,
  我往后退了一步,
  像躲避路边的脏泥汤。
  林建业脸上堆着笑,
  眼角挤出一堆褶子。
  “小慧,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你看思思也这么大了,
  当年咱俩离了,对孩子伤害多大啊。
  老太太就算有千般不是,
  当年也替咱俩看过几年思思。
  你现在手艺好,店里生意也旺,
  先把老太太这几个月的住院费垫上,
  等我把股票里的钱解套了,
  我立马全还你,
  咱俩把复婚手续办了,好好过日子!”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围观的街坊都听乐了。
  对面修车的大叔忍不住啐了一口:
  “林建业,你这脸皮比我车行换下来的旧轮胎还厚啊!”
  思思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住林建业。
  “爸……到了这个时候,
  你还在算计我妈?”
  林建业瞪了思思一眼:
  “死丫头,闭嘴!
  我这还不是为了救你奶奶,
  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心底连最后一点恶心都散干净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唐。
  “林建业,八年前在民政局门口,
  你说过这辈子死在外头,
  都不会求我周慧一口饭吃。”
  我抬手指着银行大门外的大马路。
  “钱是你们两个合伙分掉的。
  老太太是你们林家的亲娘。
  要救命,
  你们兄妹俩自己掏腰包。
  要是再敢踏进我店门半步,
  我带着当年的还款单和今天的底单,
  去你们两人的单位和街道贴大字报。”
  林建业脸色一沉,
  咬着牙狠狠瞪着我,
  却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知道,我手里攥着他的死穴。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走出银行大门,
  秋风吹在脸上,
  八年来头一回觉得这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