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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青石村时,天刚亮。
大巴停在村口。
司机替我把行李搬下来,探头看了眼前方。
“这路修得真漂亮。”
我笑着点头。
“是啊。”
以前从县城进村,要在山路上颠三个小时。
一下雨,车轮陷进泥里,全村人都得出来推。
我第一次离开这里去上大学时,村长背着我的行李,深一脚浅一脚送了我八里地。
那年他四十八岁。
如今,头发已经全白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遥遥!”
村长拄着拐杖,带着一群人朝我跑来。
卖鸡蛋供我生活费的陈婶。
把家里老母猪卖了给我凑学费的周伯。
还有当年光着屁股跟在我身后的孩子们。
他们长高了,也长大了。
可看见我的那一刻,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扑过来。
“知遥姐!”
“大学生姐姐回来啦!”
一群人将我围得严严实实。
村长红着眼,抬手拍了我一下。
“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
我鼻子一酸。
“叔,我回来了。”
“这次还走吗?”
我看着脚下平坦的新路。
路一直通向村庄深处。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像是提前过年。
“不走了。”
村长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睛。
“行,不走就好。”
“咱村现在有路、有桥、有冷库,还怕养不起你一张嘴?”
大家笑成一团。
没有人问我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他们只是把我护在中间,争着接我的行李,争着拉我回家吃饭。
这五年,我第一次不用察言观色。
也不用担心说错哪句话,会惹谁不高兴。
回村的第一顿饭,摆了整整三张桌子。
陈婶炖了土鸡。
周伯杀了羊。
村长把珍藏十年的酒都搬了出来。
席间,村长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村小学不是缺老师吗?”
我咬了一口刚出锅的土豆饼。
“我想留下教书。”
桌上突然安静。
陈婶心疼得直皱眉。
“你好歹是大学生,留在山沟里不是浪费吗?”
“再说了,你不是在京市的大公司上班?一个月工资老高了。”
我低头笑了笑。
“公司倒闭了。”
“老板脑子有病,离他远点比较安全。”
众人听不懂,只当我在开玩笑。
吃完饭,我回到多年没住的老房子。
院墙重新修过,屋顶也换了新瓦。
窗台上,还摆着我高中时用过的旧台灯。
我擦掉上面的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新办的号码,只有村里人知道。
可屏幕上,却跳出一条陌生短信。
【回来。】
没有署名。
我也知道是谁。
第二条紧跟着进来。
【工资可以加。】
我看了几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傅砚舟果然以为,所有东西都能用钱解决。
我按下回复。
【傅总,我已经离职。】
【离职补偿、竞业协议、交接手续,都不需要。】
对面几乎秒回。
【许知遥,别逼我亲自去找你。】
我直接拉黑号码。
十分钟后,又有新号码打进来。
我挂断。
再拉黑。
到第五个号码时,我索性关了机。
窗外,孩子们正在新操场上踢球。
球撞在铁网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推开窗。
晚风顺着山谷吹进来,带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
这里没有昂贵的栀子香。
也没有谁冷着脸命令我懂事。
我趴在窗台上,第一次睡了一个没有梦的午觉。
另一边,傅砚舟站在空荡荡的客房里,听着电话里机械的忙音。
助理低声提醒:
“傅总,许小姐已经拉黑第六个号码了。”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准备车。”
“去青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