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总部专项审计会定在周五。
地点就在南城分公司最大的会议室。
集团董事办、法务、财务、审计、南城中层全部到场。
顾屿白坐在主位左侧。
沈知遥是最后进来的。
她化了精致的妆，穿着深蓝套装，像往常每一次对外汇报那样体面。
只是眼底有血丝。
她没有坐下，先把一份材料放到审计组面前。
“在审计开始前，我要实名提交举报。”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沈知遥抬手指向我。
“姜清雾作为运营主管，近两个月长期消极怠工，恶意拖延流程，导致客户流失和项目损失。”
“同时，她与客户盛远负责人陆衡私下往来频繁，我怀疑她收取不当利益。”
“她现在攻击我，是为了转移自身责任。”
好熟悉。
前世她也这么做过。
先给我扣一顶帽子。
再用顾屿白的沉默，把我压到喘不过气。
罗媛低低吸了一口气。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
沈知遥把几张转账截图投到屏幕上。
收款人是我。
付款备注：项目保证金退还。
金额合计十二万。
她眼眶泛红：
“我知道清雾是屿白的太太，所以很多事我一直忍。”
“但公司不能因为她身份特殊，就放任风险。”
顾屿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秦牧。
“审计组按证据说话。”
秦牧点头。
大屏幕切换。
第一页，是总部薪资审批记录。
姜清雾。
月薪六万。
审批人：集团人力、业务中心、财务中心。
第二页，是南城实际发放流水。
每月六千。
第三页，是差额拆分流向。
五万四被拆进七类费用。
最终流向沈知遥个人控制账户及关联消费。
第四页，是那份所谓绩效统筹确认书。
旁边附着笔迹鉴定结论。
签名非姜清雾本人书写。
与沈知遥日常签批笔迹存在高度相似特征。
沈知遥的脸瞬间惨白。
她立刻反驳：
“这不可能！”
“鉴定机构是谁找的？我不认可！”
秦牧冷冷道：
“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务全程见证。”
第五页，是系统操作日志。
沈知遥在审计启动后，指令财务删除三年前同类凭证模板。
要求供应商补开外聘顾问费发票。
联系两名员工补签团队激励确认表。
每一条，都有时间、账号、IP。
南城财务小周低着头，声音发抖：
“是沈总让我做的。”
“她说只是补流程，不会有事。”
沈知遥猛地转头：“你胡说！”
小周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有聊天记录。”
大屏继续切换。
聊天记录一条条出现。
沈知遥：
“旧凭证先撤掉，别让审计看到。”
“供应商那边让他们补咨询费发票，金额按之前转出的填。”
“激励确认表找人补签，日期往前写。”
会议室彻底炸了。
顾屿白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沈知遥还想撑。
她指着我：
“那她收客户的钱怎么解释？”
“你们只查我，不查她？”
这时，视频会议接入。
盛远陆衡出现在屏幕上。
他声音很稳：
“那十二万是合同保证金退回。”
“因南城财务账户当时冻结，按贵司沈总要求，先退至姜主管账户，再由姜主管当天原路转入公司指定账户。”
“相关邮件、银行回单，我已提供给审计组。”
秦牧点开回单。
到账当天，我全额转给南城公司账户。
一分没留。
沈知遥的举报，碎得干干净净。
她嘴唇颤抖，终于看向顾屿白。
“屿白，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
“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变成这样。”
顾屿白缓慢起身。
他盯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总部给清雾六万。”
“你为什么只发六千？”
沈知遥眼泪一下砸下来。
但这次，她不是委屈。
是恨。
“凭什么？”
她忽然笑了，笑得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发毛。
“凭什么她什么都有？”
“她嫁给你，还能拿总部高薪。所有人都觉得她温柔懂事，连南城的客户也只认她。”
“我呢？”
“我陪你长大，我替你守分公司，我哪点比她差？”
她指着我，声音尖锐。
“她不就是会装可怜吗？”
“我拿她一点钱怎么了？”
“她不是还能活吗？”
会议室安静到可怕。
我站起来。
前世病床上的消毒水味，好像又漫了上来。
我看着沈知遥，一字一句问她：
“我的工资，我的健康，我的人生，什么时候成了你嘴里的‘一点钱’？”
沈知遥猛地僵住。
我继续说：
“你拿走的不是五万四。”
“是我每次舍不得体检的钱。”
“是我父亲住院时东拼西凑的尊严。”
“是我熬夜加班后仍然买不起药的命。”
“沈知遥，你偷的不是工资。”
“是我本来可以好好活着的八年。”
最后一句，落在会议室里。
顾屿白猛地看向我。
我没看他。
我只看着沈知遥。
“现在，轮到你还了。”
秦牧合上文件。
“沈知遥暂停一切职务。”
“相关材料移交集团法务，并同步报案。”
门口保安进来。
沈知遥被带走时，忽然挣扎着喊顾屿白。
“屿白！你信我一次！”
顾屿白没有动。
她又冲我尖叫：
“姜清雾，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丈夫不也从来没信过你！”
我垂下眼，笑了笑。
“所以他也在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