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沈知遥开始反扑，是在第三天晚上。
她约顾屿白吃饭。
我知道，是因为顾屿白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知遥情绪不太稳定，她想当面解释。”
我问：“你叫我过去，是想让我听她哭？”
电话那头沉默。
几秒后，他低声说：
“不是。”
“我只是想让事情说清楚。”
我笑了。
前世我最怕他说这句话。
说清楚。
每次“说清楚”，最后都会变成我无理取闹、沈知遥委屈求全、顾屿白疲惫收场。
我没去。
“你们聊。”
“但提醒你，任何涉及审计的内容，最好留痕。”
顾屿白声音发哑：“清雾，你现在连我也不信了吗？”
我握着手机，看向窗外。
南城的夜灯一片一片亮起。
前世我无数次站在这个窗前，想着再忍一忍。
忍到绩效发下来。
忍到项目结束。
忍到顾屿白相信我。
可忍到最后，什么都没等来。
“顾屿白。”
我说。
“信任不是靠嘴要的。”
“是靠事情做出来的。”
电话挂断后，我没有睡。
果然，十一点半，沈知遥给我发消息。
“清雾，出来聊聊吧。”
“有些事闹到最后，对谁都不好。”
地点是一家咖啡馆。
前世我常在那里见客户。
这一世，我提前半小时到，在包里放了录音笔，又把手机定位和通话保持发给秦牧。
沈知遥到的时候，已经不装病了。
她穿了件黑色风衣，妆很淡，表情很冷。
坐下第一句话就是：
“姜清雾，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搅了搅面前的热水。
“我的工资。”
她嗤笑。
“你还真敢说。”
“你嫁给屿白，已经拿到了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顾太太的身份，集团的岗位，总部的资源。”
“你还要钱？”
我抬眼看她。
“工资是我劳动所得。”
“不是你赏我的。”
沈知遥往后一靠。
“你这两个月故意摆烂，把公司搅成这样，不就是想逼屿白注意你吗？”
“你以为他会站在你这边？”
“姜清雾，他最讨厌麻烦。”
沈知遥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有三十万。”
“拿了，签份和解说明。”
“就说你同意绩效池安排，只是沟通误会。”
“审计停了，大家都好看。”
她皱眉：“你别太贪。”
“你拿六千不是也活得好好的？”
这句话像针，扎进我前世的骨缝。
我轻声问：
“总部给我的到底是不是六万？”
沈知遥不耐烦了。
“是又怎么样？”
“没有我点头，你能进南城？”
“你以为靠你自己，能坐上区域运营主管？”
“姜清雾，你这种人最可笑。明明靠男人，还非要讲什么能力和公平。”
录音笔安静地亮着红点。
我继续问：
“所以你知道总部批给我是六万，也知道我只收到六千？”
沈知遥盯着我，忽然笑了。
“知道啊。”
“我还知道屿白不会查。”
“只要我说你花钱没数、补贴娘家、工作懈怠，他就会怀疑你。”
“夫妻之间一旦有了怀疑，你说真话也像撒谎。”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姜清雾，你输就输在太相信他。”
“也太相信我。”
我看着她那张脸。
前世病床上，我终于明白真相的时候，恨意像火一样烧穿我。
可此刻，我只是按下保存键。
“说完了吗？”
沈知遥愣了一下。
我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冷风扑面。
手机震动。
秦牧发来消息：
“录音收到。”
“同时，审计监控发现沈知遥今晚联系财务删除旧凭证、要求供应商补开咨询费发票。”
“证据已保全。”
我看着屏幕，慢慢笑了。
很好。
她终于开始补洞了。
而补洞的人，最容易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