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秦牧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南城。
他是集团财务总监，做事利落，带着三个人直接封存财务室电脑。
沈知遥没来公司。
她请了病假。
理由是急性胃炎。
但审计组调出的流水，不会因为她胃痛就停下。
下午三点，第一份初步报告摆在会议室桌上。
我坐在一侧。
顾屿白坐在我对面，脸色从打开报告后就没好过。
秦牧推了推眼镜，语气冷硬。
“总部每月按六万元标准拨付姜清雾薪资至南城薪酬池。”
“分公司每月实际发放到姜清雾个人账户六千。”
“差额五万四，被拆分成多项支出。”
大屏上出现明细。
区域临时激励金。
客户维护备用金。
外聘顾问费。
品牌活动支出。
团队培训补贴。
名目很多。
但钱最后流向很集中。
一部分进入沈知遥控制的个人账户。
一部分还了她名下公寓贷款。
一部分支付她信用卡账单。
还有几笔奢侈品消费。
包、珠宝、腕表。
那只孔雀蓝限量表，也在其中。
购买日期，是前世她发朋友圈前一天。
金额：486000。
我看着那串数字，胃里没有翻涌。
很奇怪。
重生后，我以为自己看到这些会失控。
可真相摆在眼前时，我反而很冷静。
大概是前世已经疼完了。
秦牧继续说：
“目前可追溯周期只有两个月，因为姜主管刚调入南城。”
“但这套操作链条明显成熟，不像第一次。”
顾屿白看向我。
他的眼神复杂到近乎狼狈。
“清雾......”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这一世才开始两个月。
可我却像早就知道。
我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截图。
是那个热门问答。
重生回来后，我第一时间保存了链接。
奇怪的是，帖子竟然还在。
发布时间，是一周前。
不是前世临死那年。
也许时间线变了。
也许沈知遥早就开始炫耀，只是前世我太晚才刷到。
截图投到屏幕上。
问题：
“你做过最刺激的事是什么？”
匿名回答：
“让我竹马老婆在我这儿上班。”
“总部给她定六万，我发六千。”
“她还感激我给她机会。”
“她老公当然信我，谁会相信自己老婆穷到连体检都舍不得做？”
会议室死寂。
顾屿白猛地站起来，椅子划过地面，声音刺耳。
“这是谁发的？”
我点开配图。
只露出一只手。
手腕上，孔雀蓝限量表。
秦牧盯着屏幕，声音冷了几度。
“这块表，和刚才审计流水里的消费记录一致。”
顾屿白的手攥成拳。
我看着他。
“我就是看到这个，才开始留证据。”
这句话半真半假。
但已经足够。
秦牧立刻安排法务取证保全网络页面。
不到半小时，沈知遥来了。
她脸色憔悴，披着外套，一进门就看向顾屿白。
“屿白，我听说审计组误会很深，所以必须来解释。”
没人请她坐。
她扫到大屏上的截图，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
很快，她哭了。
“这不是我发的。”
“表也不是只有我有，网上图片那么多，凭什么说是我？”
“清雾，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你不能为了推卸工作问题，就拿匿名帖污蔑我。”
她转向顾屿白。
“屿白，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所以顾屿白信她。
信到我躺在病床上，拿不出手术费，他还觉得是我在演苦肉计。
这一世，顾屿白没有立刻回答。
沈知遥的眼泪停了一瞬。
她又看向我，像姐姐包容妹妹：
“清雾，你最近工作确实有问题。”
“陆总投诉、星桥延期、瑞禾暂停，这些不是假的。”
“我承认薪资池管理可能有流程瑕疵，但你不能把公司损失全甩给我。”
我等的就是这句。
我打开第三个文件夹。
“那我们就说工作。”
屏幕上出现两个月内所有项目节点记录。
每一项问题后面，都标着责任部门、责任人、原始邮件。
瑞禾变更延迟——销售未获取正式需求，沈知遥口头承诺先做，未走审批。
星桥验收附件缺失——交付专员漏传，沈知遥审批通过未核查。
供应商报价超预算——采购未比价，沈知遥指定供应商。
新人培训缺位——人事未安排导师，沈知遥要求我“顺便带”。
客户投诉升级——沈知遥私下改交付方案，未通知运营同步。
一条条，清楚得像刀。
沈知遥的脸再也挂不住。
“你早就准备好了？”
“对。”
我看着她。
“因为我终于明白，靠嘴讲道理没用。”
“证据才有用。”
这时，会议室视频接入。
盛远陆总上线。
他开门见山：
“我可以证明，姜主管没有消极怠工。”
“过去南城所有交付风险，都是她在下班后帮你们补。”
“她现在只是按合同流程办事。”
“你们不能因为一个员工以前愿意多做，就把她的额外付出当义务。”
沈知遥嘴唇发白。
秦牧合上报告。
“沈总，审计继续。”
“在结果出来前，你暂停南城一切财务权限。”
沈知遥猛地抬头。
这一次，她看我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