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那场绑架,我因为头部受到重击,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我只记得自己拼死引开歹徒,救了他们。
  却忘了,歹徒一开始要抓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我看着顾清禾惨白的脸,嘲讽地勾起唇角。
  “是啊,我都想起来了。”
  前几天在警局配合调查时,我看到了当年的卷宗。
  当年,是江叙在酒吧招惹了那些混混。
  混混们一路尾随我们到了地下车库。
  在歹徒拿刀冲过来的时候,是江叙一把将我推了出去,挡在了他前面。
  而顾清禾,她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但她选择了沉默。
  不仅沉默,她还在我重伤住院、失去记忆的时候,配合江叙编造了一个“我为了救他们主动引开歹徒”的感人故事。
  她用一个虚假的承诺,把我拴在身边七年。
  让我背负着“挟恩图报”的骂名,受尽江叙的冷眼和林岚的羞辱。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真相,对吗?”
  我看着顾清禾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你们掏心掏肺。”
  “你看着我被江叙欺负,却觉得这是我占了他顾先生位置的报应。”
  “顾清禾,你真让人恶心。”
  顾清禾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满地灰烬里。
  她捂着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痛苦的呜咽。
  “对不起……阿川,对不起……”
  “当年阿叙有严重的抑郁症,如果真相曝光,他会死的。”
  “我以为只要我加倍对你好,就能弥补这一切。”
  “弥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用剥夺我七年时间,害死我外公,全网网暴我来弥补吗?”
  我后退一步,彻底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顾清禾,你的爱太廉价了,我嫌脏。”
  我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大门。
  任凭顾清禾在门外跪了整整一夜,直到被救护车拉走,我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警方的通报很快出来了。
  林岚因过失致人死亡和非法拘禁,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江叙因寻衅滋事、诽谤、敲诈勒索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顾清禾虽然免于刑事处罚,但顾氏集团的股价一落千丈,面临破产清算。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
  三年后。
  江南水乡的青石板路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在临水的一条巷子里,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
  每天画画、喝茶,偶尔和隔壁铺子的大叔聊聊家常。
  生活平淡,却无比充实。
  外公的骨灰被我洒在了这片他最爱的水乡里。
  这三年,我再也没有关注过顾清禾的任何消息。
  直到这天傍晚,我正准备关门。
  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站在巷子对面的屋檐下。
  她的背微微佝偻着,头发白了一大半。
  身上的裙子洗得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银质手链。
  是顾清禾。
  听说顾氏破产后,她变卖了所有家产填补窟窿。
  江叙在狱中得知自己一无所有后,彻底疯了,每天都在咒骂她。
  而她,靠着打零工,满世界地寻找我。
  她就那样站在雨里,隔着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卑微的渴求。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叫我的名字。
  可是,当她看到我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却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我们之间,早就连恨都不剩了。
  “林老板,还不关门呐?”
  隔壁卖糕点的张叔笑着走过来,递给我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糕。
  “趁热吃,甜着呢。”
  “谢谢张叔。”
  我笑着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满嘴清香。
  我没有再看对面那个女人一眼。
  转身,平静地拉下了画廊的卷帘门。
  将那场荒唐的七年大梦,和那个罪有应得的人,彻底隔绝在门外的冷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