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周景深死死盯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坐牢?”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笑出了声。
“沈念,你是不是觉得少了一条腿,全天下都得让着你?”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
双腿交叠。
姿态慵懒又傲慢。
“冷库的监控我早就让人删了。”
“员工发现你的时候,我根本不在现场。”
“你凭什么证明是我把你锁进去的?”
“就凭你这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喜欢撒谎的嘴?”
我闭上眼。
十指的清创剧痛一阵阵袭来。
医生说,坏死的组织必须刮掉,才能防止感染蔓延。
麻药的作用越来越微弱。
那种生生刮去腐肉的痛楚,让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连呼吸都觉得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可周景深却觉得我在装模作样。
“别抖了,难看死了。”
他嫌弃地移开视线。
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扔在我的病床上。
轻飘飘的纸片落在我的胸口。
“这里是五百万。”
“加上我给你交的医药费,足够你买一条最好的假肢了。”
“签了谅解书,去跟警察说你是不小心自己把自己锁进去的。”
“这笔钱就是你的。”
他用那种施舍乞丐的眼神看着我。
“沈念,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你现在是个残废,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拿了钱,老老实实当你的周太太,不好吗?”
我睁开眼,看着胸口那张支票。
五百万。
买我一条腿,十根手指。
买我一辈子的残缺。
真是好大一笔买卖。
“周景深。”
我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
“你以为,有钱就能买下所有的罪恶吗?”
“你以为,删了监控,就能抹杀你故意杀人的事实吗?”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病房里回荡。
“给脸不要脸!”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念,你真以为警察会信你的鬼话?”
“你有什么证据?”
“你连拿笔签字的手都没了,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戳中了我的痛处。
我的双手被包裹得像两个白色的沙包。
连最简单的握拳都做不到。
我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请问是沈念女士吗?我们接到你的实名举报。”
周景深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镇定自若的商人嘴脸。
他主动迎上去,伸出手。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我是她丈夫周景深。”
“我太太最近精神压力有点大,加上不小心在冷库冻伤了,情绪很不稳定。”
“她就是跟我闹脾气呢,怎么还惊动你们了。”
他转过头,用警告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念念,别胡闹了,快跟警察同志解释清楚。”
领头的警察没有理会他的握手。
径直走到我的病床前,拿出执法记录仪。
“沈念女士,请你详细描述一下事发经过。”
我看着警察。
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满眼威胁的周景深。
我深吸了一口气。
强忍着幻肢痛带来的眩晕感。
“昨天下午两点。”
“周景深借口带我去视察他名下的米其林餐厅。”
“把我骗进了后厨的冷库。”
“他亲手从外面锁上了那扇重达两百斤的金属门。”
“我在里面求救了三个小时。”
“他不仅没有开门,还在门外嘲笑我。”
“他说……”
我顿了顿,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说,要拿我测试冷库的安全极限,免得林晚晚体验时冻伤。”
警察快速记录着。
眉头越皱越紧。
周景深在一旁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警察同志,她真的是疯了!她有被迫害妄想症!”
“我昨天下午一直在公司开会,有十几个人可以作证!”
他大声辩解着。
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警察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
“周先生,请你保持安静,不要干扰我们做笔录。”
“你是否有不在场证明,我们会去核实。”
警察重新看向我。
“沈女士,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浮现出冷库里那无尽的黑暗。
和手指皮肉撕裂时的绝望。
“警察同志。”
“冷库的铁门内侧,有我抠出来的血迹和皮肉。”
“还有我断裂的指甲。”
“那是他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铁证。”
“求你们,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