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里充斥着刺鼻的碘伏味。
医生用剪刀挑破我手背上的大水泡,冰凉的药膏抹上去,
疼得我浑身直打冷战。
护士看着我手背上大片脱落的皮,忍不住皱眉问:
“怎么烫成这样才来?”
“陪你来的人呢?家属怎么没挂号?”
我靠在冰凉的塑料椅背上,声音很轻:
“没有家属,我自己来的。”
处理完伤口,我一个人打车回了江景公寓。
这里是我和周策结婚四年的家。
密码锁滴的一声解开。
玄关处的地垫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双崭新的粉色女士羊绒拖鞋。
旁边鞋柜上,还扔着两支不属于我的口红。
那是苏蔓惯用的色号。
我推开主卧的门。
原本挂着我常穿大衣的衣帽架上,空出来的一大半,
已经挂满了苏蔓的小香风外套和碎花裙。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甜得发腻的花果香。
我站在门框边,突然觉得荒唐得想笑。
原来在我被烫伤、在医院排队包扎的时候,
他们就已经把这个家翻了个底朝天。
大门锁孔转动的声音骤然响起。
周策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进来。
他扯下领带随手扔在鞋柜上,看见我站在走廊里,
眉头立刻拧成一个死结:
“你跑哪儿去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多大年纪了还学小姑娘离家出走?”
我低头看了看包着厚厚纱布的左手,没接他的话。
周策走上前,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手背上,眼神微微顿了顿。
但他随即移开目光,语气依旧生硬:
“行了,不就烫红了一块皮吗?至于搞成这样给我看?”
“蔓蔓刚才吓得低血糖,我送她去酒店输液,”
“折腾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我看着他领口上沾着的一抹暗红色口红印,平静地问:
“所以呢?”
周策拉开公文包,抽出一份厚厚的蓝皮装订合同,
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这是南岸那个商业会所的软装设计合同。”
我抬眼盯着那份合同。
那是我熬了整整三个月、跑了四十多家材料工厂、
改了十二版方案才拿下的千万级大单。
那是我的工作室今年最重要的一张入场券。
周策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明天签约,主设计师那一栏,你把名字改成苏蔓。”
我指尖猛地收紧,纱布下面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凭什么?”
周策弹了弹烟灰,理所当然地开口:
“蔓蔓刚回国开工作室,手上没有拿得出手的标杆案例,”
“在圈子里很难立足。”
“你已经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少这一个单子饿不死你。”
“她是烈士遗孤,她哥当年为了救我断了腿,我欠他们家一条命。”
“姜唯,做人不能太自私,你就当帮我把这个人情还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四年的男人。
他用我的心血,去还他欠下的风流债。
他甚至连一句商量都没有,只有居高临下的命令。
我看着茶几上那份合同,忽然笑了:
“周策,这套方案是我一个人熬夜画出来的。”
“连一根线条、一块石膏线都是我自己选的。”
“苏蔓连基础图纸的比例尺都看不懂,”
“你让她去签字,不怕她把现场搞砸吗?”
周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猛地按灭烟头,眼神冰冷地盯着我:
“蔓蔓有海外文凭,她差的只是一个机会,”
“轮不到你在这儿冷嘲热讽!”
“我已经跟甲方打过招呼了,字必须由蔓蔓来签。”
“你要是明天敢在签约仪式上闹事,姜唯,”
“别怪我不给你留最后的夫妻情分。”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工地项目经理的名字。
周策瞥了我一眼,直接伸手滑开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工头气急败坏的吼声:
“周总!不好了!”
“会所现场吊顶刚装上去就塌了一大块,砸伤了两个工人!”
“现场用的防火板全是假货次品!”
“质监部门的人已经到大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