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爸妈卖掉了原来的房子。
  那套房里到处都是安柠成长的痕迹,却没有一件东西属于我。
  卖房的钱,一部分被用来成立助学基金,帮助遭受家庭侵害却无处可去的女孩。
  另一部分用于追缴被二叔挥霍的抚养费。
  基金以我的名字命名。
  申请材料第一页,写的不是他们如何思念女儿。
  而是那场火灾骗局,以及八年的失职。
  记者采访时,爸爸低声说:
  “这不是赎罪,罪赎不回来。我们只是不想再有一个孩子,在锁着的门后等父母。”
  安柠最终没有回京大。
  她去了另一座城市,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离家前,她摘下腕间的银铃,放到我的遗像旁。
  “姐姐,这是你的。”
  妈妈将银铃推回她面前,平静地说:“她不要了。”
  安柠的眼泪砸在桌面上。
  妈妈没有像从前那样抱她。
  有些东西活着时不给,死后摆满一屋,也只是给留下的人看。
  二叔入狱后的第二年,爸爸去见过他一次。
  隔着玻璃,二叔讥讽地问:“你还恨我?”
  爸爸盯着他:“恨。”
  二叔咧嘴笑了:
  “可你们也有份。是你们把她送到我手里的。”
  “她每次想跑,我就放你骂她的语音。听完以后,她连门都不敢碰。”
  爸爸坐在椅子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回家后,他删掉手机里所有照片,只留下一张我十岁前的合照。
  照片里,我和安柠为一顶生日帽扭打。
  妈妈忙着拉架,爸爸在镜头后斥责:
  “安昕,你是姐姐,让让妹妹!”
  从前,他只觉得我难管教。
  如今将照片放大,他才看清我另一只手里攥着两颗糖。
  我抢到帽子后,趁没人注意,将其中一颗塞进了安柠口袋。
  那天夜里,爸爸坐在阳台上看了一晚。
  天亮时,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哽咽开口:
  “昕昕,爸爸看见了。”
  三年后,妈妈因长期失眠住进医院。
  她偶尔会认错路过病房的女孩,追出去急切地喊:“昕昕!”
  对方回过头,她又慢慢停下。
  她知道那不是我。
  我不会长到二十岁,不会穿着大学校服回家,也不会坐在餐桌边抱怨食堂的饭难吃。
  爸爸每个月都会去监狱外坐一天。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也被困在一扇门外,就能离我当年的痛苦近一点。
  安柠再没回过家。
  二十一岁那年,她收到一封基金会寄来的感谢信。
  一个被继父囚禁的女孩获救了。
  女孩在信里写:
  谢谢安昕姐姐,让我等到了门被打开的那一天。
  安柠抱着信,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窗外有人放烟花。
  骤然亮起的光映在玻璃上,她仿佛又看见十八岁那年,门后的我向她伸出手。
  只要她握住,我就能活。
  可她掰开我的手指,关上了门。
  从那以后,他们一家三口都在等我原谅。
  爸爸等在监狱外。
  妈妈等在病房里。
  安柠等在每一个不敢入睡的深夜。
  他们不知道,我从未想过报复谁。
  我只是累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