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扑过去。
  可是晚了一步。
  玉簪撞上青石,当场断成三截
  其中一截滚进泥水。
  我跪在门边,手停在半空。
  婆母抬脚,将断簪踩进泥里。
  “死人留下的晦气东西。”
  “你娘若活着,也得让你卖女救夫。”
  我捡起断簪,尖锐的断口划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
  “你不配提我娘。”
  婆母被我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
  很快,她眼珠子一转,又尖叫起来。
  “杀人了!”
  “儿媳妇要杀婆母了!”
  她冲到门外,扯开嗓子大喊。
  “族老!”
  “快来主持公道!”
  脚步声立刻从隔壁传来。
  太快了。
  看来是他们早就在等。
  三位陆氏族老带着长房夫妇和两个壮硕仆妇挤进院子。
  大族老拄着紫檀拐杖,那拐杖是我前年送的。
  二族老身上穿着新棉袍了,做棉袍的银子,是上个月从秦家药铺支走的。
  三族老的小孙子能进县学,也是我替他交的束脩。
  他们都受过秦家的恩,如今却没有一个人关心珠珠。
  大族老进门便拍桌。
  “秦氏,跪下!”
  我抱紧珠珠。
  “我何错之有?”
  “忤逆婆母,殴打丈夫,还想阻拦夫家还债!”
  “桩桩都是大错!”
  我把地上的卖身契踢到他脚边。
  “他们要卖珠珠。”
  大族老低头扫了一眼。
  “一个女娃罢了。”
  “抵了债,保住祖田,有什么不好?”
  珠珠把脸埋进我怀里。
  我咬紧牙。
  “她不是牲口,她是我的女儿,她才六岁。”
  二族老冷笑。
  “女娃养大也要嫁人。”
  “如今能替父还债,是她的孝道。”
  “再说了,盐铺管吃管住,委屈不了她。”
  我看向盐铺管事。
  “你告诉他们,洗盐童子一年死几个。”
  周管事靠在椅背上。
  “命硬的自然不会死。”
  “命薄的,养在哪里都活不久。”
  三族老皱眉。
  “听见没有?”
  “若真死了,也是她命薄。”
  我死死看着他们。
  “去年陆氏七户受灾,是我开仓放粮。”
  “祠堂漏雨,是我出银子重修。”
  “你们拿秦家银子时,怎么不说我是外人?”
  大族老的拐杖重重落地。
  “放肆!”
  “妇道人家不知大体!”
  “你既嫁进陆家,你的人、你的嫁妆、你的女儿,就都是陆家的!”
  “抵个女娃便能免债保田,你却要闹得夫家破败,是何居心?”
  长房伯母在旁边帮腔。
  “承安是秀才,是全族的脸面。”
  “你生不出儿子,本就有愧。”
  “以后承安纳妾生子,你还能坐稳正妻的位置。”
  “你有什么不知足?”
  我看向陆承安。
  “你早就想纳妾?”
  他整理了一下被我打乱的衣领。
  “你多年无子,我总得为陆家留后。”
  珠珠抬起头。
  “爹,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陆承安皱眉。
  “女孩算什么后?”
  珠珠的小脸白了。
  我捂住她的耳朵。
  “别听。”
  陆承安却故意提高声音。
  “她早晚是别人家的。”
  “如今还能换三百两,是她最有用的时候。”
  我放下手。
  “陆承安,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