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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把我卖进东厂斗奴场那天,亲手往我头顶放了颗石榴。
“督主蒙眼射箭,射中石榴,赏金归他。射穿脑袋,算我们侯府的。”
看台上的贵女们笑成一片,押注我能撑几箭。
我也笑:“行啊,正好看看他这些年手生了没。”
嫡姐以为我吓傻了,拿团扇拍了拍我的脸:
“妹妹,别怪姐姐,太子妃的位置只有一个,谁让你这张脸长得太招人。”
“听说九千岁专射手脚,射完了就看人在地上爬。你可得爬好看点,别给侯府丢人。”
爹在一旁陪着笑:“一个庶女,能给九千岁助兴,是她的福分。”
高台上,那人蒙上黑布,拉满了弓。
满京城都怕他,东厂门口的人头挂了一排又一排。
我站在场子中央,抬眼看他。
怕他?
他的箭术,还是我手把手教的。
当年他头一回蒙眼射石榴,石榴顶在我脑袋上,我不喊“放”,他能把弓拉到天亮。
就这么个怂包,如今成了满京城都怕的活阎王。
行吧。
等他摘了黑布,我倒要看看这满场的人,
谁跪得最快。
......
嫡姐清了清嗓子,冲高台脆生生喊了一声:“放!”
满场的人都屏住了气。
高台上那人一动不动,弓弦绷得死紧,箭尖稳稳对着我头顶。
一息,两息,十息。
看台上开始有人嘀咕:“督主这是怎么了?”
嫡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又拔高嗓门:“放啊!”
还是不动。
我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六年了,这毛病一点没改。
一个穿褐衣的档头慢悠悠踱过来,皮笑肉不笑:
“沈大小姐,斗奴场的规矩没人跟您讲?靶子得自己喊放,督主才松弦。”
看台上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让人自己喊自己死?九千岁可真会玩。”
“你们是没见过,喊一个射一个,石榴一回没碎过,箭全落在手脚上。”
话音刚落,两个番役拖着一个血人从我身边经过。
那人两只手掌都被箭钉穿过,嘴里还在含糊地念:“放......放......”
嫡姐捂着鼻子退了半步,冲我笑:“瞧见没?这就是你待会儿的样子。”
我看着那道拖在黄土上的血印子,心里门儿清。
喊一个,射一个,石榴一回没碎过。
满京城都当他变着法折磨人,只有我知道,他在找人。
找我。
这傻子,六年了,还在等那一声。
我偏偏不急。
人还没到齐,戏还没开场,急什么。
嫡姐伸手掐住我下巴:“喊啊,早喊早完事。”
我冲她眨眨眼:“姐姐这么急,不如你上去顶着?”
嫡姐的指甲一下子陷进我腮边的肉里:“沈枝,你找死!”
爹也急了,扬手就是一巴掌:“孽障!误了督主的兴致,你担待得起吗?”
我脸偏到一边,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头顶的石榴晃了晃,又稳住了。
爹压低声音骂:“你知不知道督主是什么人?长宁长公主府那些余孽,被他一个个砍了脑袋挂在东厂门口,你也想挂上去?”
我舔掉嘴角的血,扭头往城门方向看了一眼。
那排人头,我早就数过。
管家,账房,两个嬷嬷,还有我的奶兄。
六年前那个夜里,就是这几个人偷偷开了长公主府的侧门。
活儿干得挺利索。
我冲爹笑了笑:“爹,手劲不小,留着待会儿磕头用吧。”
爹气得直哆嗦。
档头看够了热闹,让人搬来一只铜香炉,插上一炷香。
“侯府既签了卖靶的文书,就得守斗奴场的规矩。”
“督主有话,一炷香内靶子不喊,就算侯府戏弄东厂。”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句:
“定远侯府上下,今晚就去诏狱里住。”
爹的腿当场就软了。
嫡姐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了个干净。
我看着那缕青烟慢悠悠往上飘,心情好得想哼个曲儿。
六年了,我被关在侯府后院,满京城找不到一条能递到他跟前的路。
嫡姐倒好,一顶破轿子,亲手把我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还顺手给侯府定了个死期。
这么孝顺的姐姐,上哪儿找去。
爹扶着嫡姐站稳,咬着后槽牙冲家丁吼:
“去马车上把拶子拿来!今天打也要把她的嘴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