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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丁很快捧着一副拶子跑回来。
  竹棍一根根套上我的手指,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攥住绳头。
  嫡姐亲自盯着:“收!”
  绳子一勒,十根指头像被一起塞进门缝里,疼得我眼前一黑。
  我身子一晃,头顶的石榴跟着歪了。
  “扶稳!”档头尖声喝道,“石榴掉了,也算侯府戏弄东厂。”
  爹吓得一个箭步冲上来,两只手捧住我的脑袋,跟捧祖宗牌位似的。
  看台上一片哄笑。
  “定远侯这孝心,用错地方了吧?”
  爹脸涨成猪肝色,捧着我的头不敢撒手,只能冲家丁吼:“再收!”
  绳子又紧了一圈,指骨咯吱作响。
  我疼出一身冷汗,抖着嘴唇乐了:“爹,您这姿势,挺适合给我守灵。”
  爹的手一哆嗦,差点把石榴碰下来。
  嫡姐眼珠一转,忽然压着嗓子,学我平日说话的腔调冲高台喊:“放!”
  学得还挺像。
  弓弦一声响。
  箭擦着嫡姐的绣鞋钉进土里,箭尾嗡嗡乱颤,离她脚尖不到一寸。
  嫡姐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档头掸了掸袖子:“督主说了,旁人代喊,下一箭射舌头。”
  看台上笑得直拍桌子。
  “沈大小姐,这口技不行啊,督主耳朵尖着呢。”
  我低头看着那支箭,差点没绷住。
  当年他蒙眼练箭,院子里的宫人起哄乱喊,他一箭都不松。
  我说放,他才放。
  旁人喊破了天,都不作数。
  这规矩是我定的,他守了六年,我那好姐姐想靠一副破嗓子糊弄过去,做梦。
  嫡姐坐在地上,发髻都散了。
  爹看香烧下去一截,彻底慌了,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点头哈腰塞给档头:
  “公公通融通融,换个人顶,换个人喊,侯府必有重谢。”
  档头掂了掂玉佩,眼睛都亮了,揣进袖子里:“侯爷等着,咱家去问问。”
  我盯着那块玉,指尖一下子凉了。
  羊脂白玉,雕的是缠枝石榴。
  那是母后留给我的,六年前一直搁在我寝殿的妆匣里。
  那场火之后,它到了定远侯的怀里。
  我笑了一下。
  难怪侯府这几年忽然发了家,原来家底是从我屋里搬的。
  档头还没走上高台,看台上忽然安静了。
  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从入口飘进来:
  “什么靶子这么金贵,要督主等这么久?”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来的是乐平郡主,当今圣上的亲侄女,太子的表妹。
  满京城都知道,她追了九千岁整整三年。
  嫡姐眼睛一亮,连滚带爬扑过去,跪在郡主脚边:
  “郡主救命!这贱婢存心害我们侯府!”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陡然拔高:
  “她还说,九千岁是她养的一条狗,郡主追了三年都追不上的人,她勾勾手指就能牵走!”
  我愣了一下。
  好家伙,瞎编都能编中,姐姐这张嘴开过光吧。
  郡主脸上的笑一寸寸冷下去,盯着我看了半晌,伸手:“弓拿来。”
  档头吓得脸都白了:“郡主,这不合规矩......”
  郡主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本郡主就是规矩。”
  “我倒要看看,督主的狗绳,到底攥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