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安安六岁生日。
  这是车祸后,我第一次亲手给他做生日蛋糕。
  我记得他小时候最爱草莓酸奶。
  可蛋糕端上桌后,安安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我不喜欢草莓。”
  “我现在喜欢巧克力榛子。”
  我拿着蛋糕刀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秒,孟楚楚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另一块蛋糕。
  正好是巧克力榛子。
  她轻声解释:“我怕安安吃不惯,就多做了一个。”
  安安立刻跑了过去,抱着那只蛋糕,转头看我时满脸不高兴。
  “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我过生日?”
  我喉咙堵得厉害。
  因为这三年,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亲戚陆续到了。
  有人进门后,习惯性把礼物递给孟楚楚。
  “孟老师,孩子的东西你收一下。”
  等看见我,才尴尬地收回手。
  婆婆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这些年都是小孟照顾安安,大家都习惯了。”
  我坐在那里,连笑都挤不出来。
  晚些时候,有人提议拍全家福。
  安安想都没想就去拉孟楚楚。
  “你也拍。”
  孟楚楚低声推辞:“我只是育婴师,不合适。”
  安安却认真得很。
  “你也是家里的人。”
  一句话,让满桌都安静了。
  摄影师让我们站过去,我刚往安安身边靠近,他就往旁边躲,肩膀绷得很紧。
  摄影师不明所以,还笑着说:
  “孩子认生啊。”
  可孟楚楚一站过去,安安就抱住了她的腰。
  摄影师举着相机笑道:
  “还是妈妈站旁边,孩子最放松。”
  客厅瞬间静了。
  孟楚楚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妈妈。”
  可那一刻,我只觉得难堪。
  晚饭后,我去给安安拿礼物。
  走到主卧门口,正好听见他惊喜地喊:
  “楚楚老师,这个相机是送给我的吗?”
  我脚步一顿,往里看去。
  孟楚楚送了他一台儿童相机,里面已经存满了照片。
  安安翻得很开心。
  而我一张张看过去,手心越来越凉。
  堆雪人,露营,做饼干,过年守岁。
  还有我去年发高烧时,他们三个人在主卧搭帐篷拍下的照片。
  旁边还贴着一句话。
  最安全的家。
  我站在门口,胸口堵得发疼。
  周砚珩正好进来,看见我,脸色顿时一变,抬手就要把相机拿走。
  “这些只是治疗记录。”
  我看着他,低声问:“那我算什么?”
  他答不上来。
  孟楚楚连忙道歉:“这些照片我可以删掉,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安安却一把抢回相机,冲我大喊:
  “你为什么总是要抢?”
  “你要抢我的房间,抢楚楚老师,现在连我的照片也要抢!”
  我没碰那台相机,只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
  那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一套木雕玩具。
  我一直舍不得送,原本想等他六岁给他。
  可安安拆开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推开了。
  “我不喜欢旧东西。”
  那一刻,我几乎连呼吸都觉得疼。
  晚上,安安困了。
  我第一次主动开口:“今晚我陪他睡。”
  周砚珩迟疑了一下,没有直接拒绝。
  “先一起待着,等他睡着再说。”
  房间灯关了。
  我坐在床边,安安一开始很警惕,睁着眼不肯睡。
  孟楚楚一直轻轻拍着他,低声哄。
  后来,安安终于睡着了。
  我看了很久,没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孟楚楚忽然压低声音:“太太,先别碰。”
  几乎同时,周砚珩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下一秒,安安猛地惊醒,哭着扑进孟楚楚怀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就好像又是我的错。
  可我看得很清楚。
  就在安安惊醒前,孟楚楚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妈妈还在,别怕。”
  我没有拆穿。
  回到次卧后,我打开股东账户,取消了三天后的授权续签。
  又重新绑定了表决权。
  然后,我翻出房产资料。
  这套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婚前财产。
  这些年一直是周砚珩在打理,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房本上写的人,从来不是他。
  第二天一早,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砚珩接完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