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安安的夜惊已经很少发作了。
  周末住在我这里时,他抱着故事书,自己就爬上床。
  “妈妈,你讲。”
  我翻开书,刚念了两页,声音就有些发紧。
  这本书,他三年前也爱听。
  可那三年,终究还是没了。
  后来每次咨询结束,周砚珩都会把医生的话一字不漏转给我。
  不删,也不替我做决定。
  公司那边,他把所有和我股份有关的授权都退了回来。
  手续办完那天,他把文件递给我,低声说:
  “你自己留着。”
  我接过来,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他现在退回来的,不只是股份。
  还有他终于迟来的边界感。
  我们去办离婚手续那天,他很安静。
  一路上,他没提孩子,也没提再给一次机会。
  签字的时候,婆婆站在旁边红了眼。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大概到了今天,她才明白,那些“为了孩子”的话,压在我身上有多重。
  手续办完后,我没有立刻把安安带走。
  医生建议共同照护,我们就照着做。
  那天晚上,周砚珩回了那套房子。
  主卧空了很久。
  可他没进去,反而推开了次卧的门。
  第二天一早,他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那张床很小。”
  我盯着那几个字,许久都没回。
  只是忽然想起,那三年里,每次夜深人静,我一个人躺在那张小床上,听着主卧那边的动静,连翻身都不敢太重。
  后来,我慢慢把自己的生活捡了回来。
  去出差,去见朋友,也重新开始安排自己的时间。
  安安也在一点点变。
  有一次咨询结束,他忽然仰头问周砚珩:
  “我现在不怕妈妈抱我了。”
  周砚珩笑了下。
  “嗯,爸爸知道。”
  安安又问:
  “那爸爸以后是不是也不能抱妈妈了?”
  周砚珩一下愣住。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回答:
  “不能了。”
  安安有点失落地“哦”了一声。
  周砚珩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原不原谅爸爸,是妈妈自己的事。”
  “爸爸不能因为后悔,就要她回来。”
  那天我刚好走到门口,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停,只走过去牵起安安的手。
  “走吧,妈妈带你回去。”
  安安立刻跟上我。
  这一次,周砚珩站在原地,没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