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和姨娘心疼我,府里所有的福气都紧着我先来。
  庶妹打碎了御赐的玉如意,姨娘把我叫到祠堂。
  「明珠啊,这藤条打在身上,叫福气傍身,打得越狠,福气越深。」
  我咬着牙挨了三十下。
  事后,爹爹赏了我一颗糖球,我逢人便炫耀。
  大家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只当他们是羡慕。
  直到我替太后挡了一箭,她让太医为我治伤。
  嬷嬷脱掉我的衣裳,看到我满身交错的鞭痕和烙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声音虚弱,却带着骄傲:「嬷嬷别怕,这都是我爹爹和姨娘赏我的福气,妹妹们想要都没有呢!」
  屏风外,太后手中的茶盏,猛地砸在了我爹脚边。
  太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让人胆寒。
  「这福气给你们要不要?」
  ……
  我爹和姨娘早就跪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嬷嬷用帕子擦着我背上的血,手都在抖:「这哪里是福气……这是要命的伤啊!」
  我抿了抿唇,立刻反驳:「可是我疼完之后,爹爹会给我糖球吃,妹妹们都没有。这不是福气是什么?」
  屏风后沉默了很久。
  她才慢慢开口,像是压着火:「褚明珠,你今年几岁?」
  「回太后,我十三了。」
  太后笑了一声,「哀家十三岁时,已能持弓射雁。你倒好,被几个下贱东西当狗耍着玩。」
  我愣住了。
  偏殿里很安静。
  爹爹的额头紧紧贴着金砖地面,声音发颤。
  「太后明鉴。明珠这孩子自幼丧母,臣怕她长歪了,才让柳氏严加管教。臣全是为了这孩子好啊。」
  柳姨娘也跟着磕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臣妇只是个妾室,本不该插手大小姐的教养。可侯爷信任臣妇,臣妇只能硬起心肠。打在大小姐身上,痛在臣妇心里。那些规矩都是为了让她日后能有个好名声。」
  她哭得情真意切。
  我趴在榻上,侧过头看她,认同地点了点头。
  「姨娘说得对。姨娘为了我好,连妹妹都顾不上。」
  屏风后,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哦?她是怎么为你好的?」
  我强忍着后背的疼,扬起脸,「去年冬天,妹妹觉得冷,就在屋子里多加了几个炭盆,结果把窗户烧着了。爹爹很生气。」
  「姨娘就把我叫去,说替妹妹顶罪是长姐的福气,能积攒大功德。她让人把烧红的炭块夹出来,烫在我的背上。」
  「姨娘说,这叫红红火火,以后我嫁人了日子才能越过越旺。妹妹命薄,受不住这等好意,只能让给我。」
  嬷嬷给我上药的手顿住了。
  爹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明珠,不许在太后面前胡言乱语。」
  我有些委屈。
  「爹爹,我没有胡说。那天烫完之后,你还夸我懂事,赏了我一碗红豆粥。你忘了?」
  柳姨娘的脸色比纸还白。
  她拼命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太后,不是这样的。是大小姐自己不小心撞翻了炭盆……」
  「姨娘你记错了。」
  我打断她,「那天是你握着我的手,把炭块按上去的。你说如果我不小心乱动,就把我身边的丫鬟卖到窑子里去。」
  啪的一声巨响。
  太后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几。
  屏风被推开。
  她穿着绛紫色的常服,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哀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心狠手辣的,没见过把人扒皮抽筋还要让人感恩戴德的。」
  爹爹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传哀家懿旨,永宁侯教女有方,赏永宁侯和柳氏各三十廷杖。就在这偏殿外面打。让他们也沾沾这红红火火的福气。」
  太监们把爹爹和柳姨娘拖了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柳姨娘凄厉的惨叫声。
  我趴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有些着急。
  「太后娘娘,廷杖打完,会给他们发糖球吗?」
  太后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你觉得他们现在想要糖球吗?」
  我认真想了想。
  「应该想要的。姨娘说过,只要吃了糖球,就说明福气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我娘去得早,爹抬了姨娘入府,说是要好好照顾我,叫我听他和姨娘的话。
  这些年,我一直听着。
  直到今日秋猎,太后下令要我跟随家人前往。
  到了那里,太后给我吃好吃的糕点,还温柔地问了我许多问题。
  她说我要及笄了,要给我指个好人家,还说认识我外祖母。
  姨娘嘱咐我不准离开她身边,可我看见刺客刺向太后时,害怕了。
  我怕她像娘亲和外祖母一样离开我。
  所以,我为她挡下了这一箭。
  此刻,太后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褚明珠,你以后就留在宫里。哀家要亲自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福气。」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爹爹的惨叫声渐渐小了下去。
  嬷嬷替我盖好被子,轻声哄我。
  「好孩子,睡一觉。睡醒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