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宫里住了五天。
后背的伤口结了很厚的痂，稍微动一下就会牵扯出细密的疼。
嬷嬷每天变着法子给我熬补汤。
这一天早上，宫女端来了一碗雪蛤燕窝。
我只看了一眼，就往后缩了缩。
「我不吃这个。」
嬷嬷走过来，温和地问我。
「大小姐可是觉得不合胃口？想吃什么，奴婢让御膳房去做。」
我摇摇头。
「我以前早上只吃半个冷馒头，配一碗昨夜剩的粥。」
嬷嬷倒茶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认真地解释。
「姨娘说，好东西吃多了会折寿。把热腾腾的饭菜留给爹爹和妹妹，我吃剩的，这叫惜福。我不想折寿，我得惜福。」
嬷嬷背过身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睛。
她转过头来，端起那碗燕窝，盛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大小姐。这里是皇宫，太后娘娘说了，您在这儿不用惜福。」
我还是紧紧闭着嘴。
长寿宫的门被推开，太后走了进来。
嬷嬷和宫女赶紧跪下行礼。
太后走到榻前，拿过嬷嬷手里的碗。
「哀家赐给你的东西，你不吃，就是抗旨。抗旨是要杀头的。」
我吓了一跳。
比起折寿，杀头听起来更可怕。
我小心翼翼地张开嘴。
太后把那勺燕窝送进我嘴里。
很甜。
很滑。
咽下去之后，肚子里暖烘烘的。
太后问。
「好吃吗？」
我老实地点头。
「好吃。」
太后把碗塞进我手里。
「好吃就全吃光。褚明珠，你给哀家记好了。这世上没有人天生就该吃剩饭。别人给你剩饭，不是因为你命不好，是因为他们坏。」
我捧着碗，有些听不懂。
爹爹和姨娘怎么会坏呢？
他们明明每次都会对着我笑，还会摸着我的头夸我乖。
喝完燕窝，外面有太监进来通报。
「启禀太后，永宁侯府送了大小姐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度过来。」
太后皱了皱眉。
「拿进来。」
太监捧着一个箱子走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还有几本抄写了一半的《女诫》。
最上面，放着一封信。
太后示意嬷嬷把信拆开念。
嬷嬷展开信纸，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念。」
太后冷声说。
嬷嬷硬着头皮念出声。
「明珠吾女，见字如面。你虽在宫中，切记不可贪图享乐，忘了本分。宫中贵人喜怒无常，你需谨言慎行。」
「你妹妹明玉即将及笄，京中几户人家已有意结亲。你母亲生前留下的那三间绸缎庄，为父思虑再三，决定转到明玉名下，算作她的嫁妆。」
「这是成全你做长姐的美名。你一向大度懂事，想必会在太后面前替你妹妹求个恩典。」
嬷嬷念完，偏殿里鸦雀无声。
我坐在榻上，低头看着那几件粗布衣裳。
太后看着我。
「你怎么想？」
我想了想，「绸缎庄里有很多好看的布。可是姨娘说那些布颜色太艳，不配我的八字。妹妹八字好，只有她能穿。」
太后冷笑了一声。
「五日后，御花园设赏花宴。宣永宁侯府家眷进宫赴宴。」
「哀家倒要看看，你那个八字好的妹妹，到底有多大的福气，能吞下你亲娘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