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柳氏惨叫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她原本就站在长满青苔的石台边缘,这一栽,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悬崖下方滑去。
「救命!侯爷救我!」
她惊恐地尖叫着,双手死死抠住石台的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在山涧之上。
褚明玉吓傻了,下意识地往后退。
爹爹大惊失色,猛地冲过来想要拉柳氏。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林里突然冲出十来个侍卫。
他们动作极快,瞬间将爹爹和褚明玉死死按在地上。
嬷嬷冲过来,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指着地上的爹爹破口大骂。
「你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太后娘娘早就猜到你要狗急跳墙,特意让老奴带着侍卫暗中防备。你竟真的敢在这佛门圣地,谋害亲女!」
爹爹被两个侍卫按着胳膊,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十来个大内侍卫,就是太后安排的见证人。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们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侍卫首领冷喝一声。
「拉上来!」
两个侍卫走过去,把挂在悬崖边的柳氏拽了上来,扔在地上。
柳氏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灵岩寺的方丈和几个武僧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看到这幅场景,方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善恶到头终有报。」
爹爹不再挣扎了。
他趴在地上,突然开始号啕大哭。
「明珠!爹爹错了!爹爹真的知道错了!」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爹爹是一时糊涂,被银子迷了心窍啊!你饶爹爹一命,爹爹再也不敢了!你忘了你小时候,爹爹让你骑在脖子上摘桂花吗?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爹爹去死啊!」
褚明玉也爬过来,拽着我的裙摆,哭得声嘶力竭。
「大姐姐,你放过我们吧!我不想变成罪臣之女,我不想去教坊司啊!」
我低头看着他们。
原来,他们也是会害怕,会痛哭流涕的。
「爹爹,你刚才说,赐我天大的福气。」
我轻轻拂开褚明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与他们拉开距离。
「这福气,我不要了。你们自己留着吧。」
「我不恨你们。因为太后娘娘说,恨也是一种牵绊,你们不配。」
「我娘的嫁妆,我会全部收回。你们吃进去的每一口,都要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爹爹颓然地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着:「果然是个没福气的……」
回去后,太后震怒,将灵岩寺之事上达天听。
皇帝下旨,褫夺永宁侯爵位,罢官夺职,抄没全部家产。
褚明玉与柳氏参与谋害,一并下狱。
大理寺的判决七日后下来。
柳氏数年来对嫡长女施以炭烙、针刺、克扣饮食,手段残忍,有失人伦,废去双手,流放极北苦寒之地。
流放那日,她脖子上套着二十斤重的木枷,走得慢了,押解官差一鞭子抽在她后背旧伤上。
她疼得摔倒,又被硬拖起来继续走。
昔日细皮嫩肉的侯府贵妾,不出半月,便冻死在流放路上。
据官差回报,她死时,嘴里塞满了干枯的野草,再也没了用针扎人的力气。
褚明玉因同谋作伪,原判入教坊司。
可她受不住衙门的刑杖,当晚便哭着供出了柳氏名下一处藏匿的私产。太后开恩,免了她入教坊司,改为发配边城军营洗衣局,终生服役。听说她把我的名字刻在床板上,夜夜咒骂,后来又怕被人听见,自己用指甲一道一道剜掉了。
褚远没有等到流放。
他连斩刑都没轮上。
入狱第三天,他撕了囚衣,搓成一根绳,在牢房里把自己吊死了。
狱卒早上去收碗,看见他尸体挂在铁栏上,舌头伸得老长,一双眼睛却还瞪着,死得很不体面。
更可笑的是,他脚边还留着半块发霉的冷馒头,是他临死前啃剩下的。
处理完这些,嬷嬷把消息一桩一桩报给我听。
我正坐在长寿宫的院子里晒太阳。
「嬷嬷,他们走得这么急,我娘会不会认不出他们了?」
嬷嬷替我拢了拢鬓发。
「不会的,大小姐。恶人下了阴曹地府,阎王自会让他们在镜子里照见自己干过的事。他们跑不掉。」
我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燕窝喝干净。
「那就不用管他们了。今天的日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