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莲花台,是灵岩寺最偏僻险峻的地方。
  那里建在悬崖边上,只有一个窄窄的石台伸出崖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平时除了寺里清修的武僧,很少有香客会去那里。
  爹爹走在最前面。
  柳氏和褚明玉互相搀扶着走在后面。
  嬷嬷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大小姐,这地方太险了。要不奴婢让侍卫把他们拿下,强行搜身,把遗物找出来?」
  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太后说,他们走投无路了。
  如果我不死,我娘的嫁妆就全都要被内务府收走。
  如果我死了,作为我唯一的至亲,爹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一切。
  他们今天演这出戏,根本不是为了求我原谅。
  而是为了……送我去死啊。
  终于,我们走到了莲花台前。
  石台上长满了青苔,边缘没有任何护栏。
  山风吹过来,让人站都站不稳。
  石台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小小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前面,点着两盏长明灯,香炉里还燃着香。
  爹爹停下脚步,指着那个木匣子。
  「明珠,那就是你娘生前最喜欢的一支白玉簪。爹爹一直供在这里,听大师说,莲花台吸天地灵气,能让你娘早登极乐。」
  他看着我,「去吧。你娘最疼你。你亲自走过去,把那支簪子拿回来。这也是你作为女儿,最后尽的一点孝心。」
  柳氏也走上前来,她甚至拿出了一个手炉,想要塞进我手里。
  「山风大,拿着暖暖手吧。以后……姨娘再也没机会关心你了。」
  我看着递过来的手炉,忍不住笑了。
  「姨娘,你以前说,女孩子手脚冰凉,是在为家里积攒福气。怎么现在,你要把我的福气赶走吗?」
  柳氏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强挤出一个笑:「以前是姨娘糊涂。姨娘现在是真的关心你。」
  「关心我,就是让我走过这长满青苔的石台,去悬崖边上拿东西吗?」
  我指着那个木匣子,看着爹爹。
  「爹爹,你不是说爱之深责之切吗?你不是说要把欠我的都补回来吗?那你去帮我拿吧。你替我尽孝心,我娘在天之灵,一定会更高兴的。」
  爹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褚明珠,你别给脸不要脸。今日这香,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他说着,朝柳氏使了个眼色。
  柳氏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
  「大小姐别怕,这石头不滑。姨娘扶着你,慢慢走。」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我往莲花台的边缘拽。
  褚明玉也凑了过来,从另一边抱住我的腰。
  她们两个人一左一右,用一种近乎「拥抱」和「搀扶」的姿势,强行把我往悬崖边推。
  如果不仔细看,旁人只会以为是母亲和妹妹在搀扶着胆小的姐姐。
  如果我在这里掉下去,她们回去就可以大哭一场,说大小姐给母亲上香时,脚底打滑,不慎坠崖。
  她们拉都拉不住。
  「放开我!」
  我挣扎了一下,但柳氏的手像铁钳一样。
  「大小姐,别闹脾气了。你娘看着你呢!」
  距离悬崖边缘,只剩最后三步了。
  山风呼啸着从脚下吹过。
  我看着爹爹站在几步开外,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我没有再挣扎,任由柳氏拽着我。
  我看着爹爹,平静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爹爹,我替太后挡箭那天。你看到我后背的血,心里有没有一瞬间,心疼过我?」
  爹爹冷笑了一声。
  「你活着,只会把侯府逼上绝路。只有你死了,侯府才能活。你不是最喜欢福气吗?今天爹爹就赐你这天大的福气,让你去地下陪你那个短命的娘!」
  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我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碎了。
  我转过头,看着死死拽着我的柳氏。
  「姨娘,你抓得太紧了。」
  我轻声说。
  然后,我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在柳氏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