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家旧案结案后的第三日,京城来了一只没有落款的木匣。
  匣中是周大人的信。
  他说,那日萧鸾音从金殿回来,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召见任何人,而是独自走进了我曾住过八年的正院。
  院门一直封着。
  里面的衣物、摆设,仍停留在我离开那晚的模样。
  她命人打开侧室,在落满灰尘的旧柜中找出了三只箱子。
  第一只箱中,放着一件未穿过的春衫。
  衣裳是八年前裁的,袖口绣着江南水波。我怕她嫌针脚繁复,还特意命绣娘拆了两次。
  第二只箱中,是一张水道图。
  从京城到江南的每一处驿站,我都用朱砂圈出了名字,旁边还写着沿途哪家酒楼的青梅酒最好,哪一段水路风景最盛。
  第三只箱子最轻。
  里面只有三张已经作废的路引。
  每一张,都停在我即将随她南下的那一年。
  萧鸾音坐在地上,将箱中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她问身边的老嬷嬷:“这些为何没有带走?”
  老嬷嬷跪在门边,许久才答:“沈公子离府时说,这些都是没有实现的旧念,已经不属于现在的他。”
  后来,她又让人搬来了我经手过的账册。
  八年来,我替她周旋宗亲,填补国库,安置战后无家可归的老兵。
  账册里的每一笔都写得清楚,唯独我变卖了多少私产、替她背过多少责罚,从未单独记过。
  萧鸾音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我多年前留下的一行小字。
  【殿下旧伤畏寒,江南进贡的银丝炭留下三成,不必送入宫中。】
  那一年,江北大雪。
  我将府里的炭送去赈灾,自己旧伤发作,在榻上躺了半个月,却仍记得替她留下最好的那一份。
  萧鸾音握着账册,突然问:“本宫那时做了什么?”
  无人敢回答。
  因为那时的她正在江南。
  她陪景和过了第一个生辰,也陪陆青梧在药庐外种下两株海棠。
  回京后,她只说南巡劳累,将我准备了许久的接风宴推到了第二日。
  可第二日,她又被景和的一场高热召回江南。
  那桌酒菜,最终一口也没有动过。
  周大人在信中说,萧鸾音在正院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她将三只箱子重新合好,不许任何人焚毁。
  “原来他不是突然不要本宫。”
  她摸着箱盖上积年的划痕,声音很轻。
  “是本宫让他失望了太多次。”
  我看完信,将它折起放回匣中。
  书墨站在一旁,迟疑道:“公子,殿下如今终于知道您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了。”
  我望着窗外私塾里追逐的孩子。
  “知道得太晚,便只是知道。”
  那日傍晚,京城又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是萧鸾音亲手所写。
  上面只有四个字。
  “怀瑾亲启。”
  我没有拆。
  因为我已经不再期待,她还能在信中给我怎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