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封信在书案上放了七日。
第八日,京中又来了消息。
萧鸾音去了城外那座封闭多年的别院。
六年前,她在那座别院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我也在那里守了她整整一个冬天。
别院的门锁已经生锈。
推门时,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庭院里的枯枝长过了窗沿。
只有最里面那间屋子仍保持着原样。
窗边摆着一张没有完工的摇床。
床头刻了一半的祥云纹,是我亲手刻的。那时我总嫌工匠打磨的木头太硬,怕孩子磕到,便每日抽出半个时辰,自己用砂纸一点点磨平。
墙上还挂着一只木虎。
我做得不好,虎头歪斜,萧鸾音却笑了许久,说等孩子出生,定会喜欢。
孩子没能出生。
我让人锁起这间屋子,再也没有来过。
萧鸾音走到摇床前,指尖抚过未刻完的祥云,忽然问跟来的老嬷嬷:“那时,他是不是每日都来?”
“是。”
“他对本宫说了什么?”
嬷嬷红了眼。
“沈公子说,是他连累了殿下。”
“他还说,殿下喜欢孩子,却因救他失去了孩子。往后不管殿下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力补偿。”
萧鸾音的手停在摇床上。
那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所以小产以后,她从未告诉我真相。
我夜里惊醒,她便握住我的手,说只要我平安便好。
我跪在佛堂替孩子祈福,她就站在门外,任由我将所有罪责都压在自己身上。
后来她第一次去江南见陆青梧,我明明不舍,却还是亲手替她收拾行装。
因为我觉得自己欠她一条命,也欠她一个孩子。
我以为她每一次远行,都是在躲避失子之痛。
却不知她在江南,已经有了另一个家。
周大人说,萧鸾音在摇床前坐了很久。
黄昏时,她让所有人退出院子,只留下纸笔。
她没有写自己为何忌惮沈家的权势,也没有写当年朝局多么动荡。
她只写了那支箭,写了暗卫领命,写了自己如何算好位置挡在我身前。
她也写了孩子流下来时,她其实是清醒的。
那一夜,她听见我在门外求太医救她,听见我说愿意以命偿命。
可她没有睁眼。
因为她知道,只要我相信孩子因我而死,便会永远记得她替我挡过一箭。
信写到最后,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沈怀瑾,你不欠我,从来都不欠。】
她把信封好,让人送往临河。
这一次,她没有问我是否原谅,也没有求我回去。
只是将她藏了六年的真相,连同最不堪的自己,一起摆到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