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次年春天,临河连降七日大雨。
上游冰层融化,河水一夜之间漫过堤岸。
县令带人赶到医馆时,我正在安排学徒将药材搬到高处。
他将官印递到我面前,急得声音发抖。
“沈先生,城中百姓都信您。只要您肯出面,他们一定愿意撤往高处。”
这一次,他没有叫我驸马,也没有提长公主。
我看着院外浑浊的洪水,接过了他手中的城防图,却没有接官印。
“我只负责城西的病患和私塾中的孩子。”
“其余百姓由官府安置。若人手不足,我可以帮忙,但不会替你担下所有职责。”
县令怔了怔,随即郑重向我行礼。
“好。”
我带着医馆众人逐户转移病患,又将私塾腾出来安置妇孺。
堤坝最危险时,书墨劝我回去。
我将绳索系在腰间,与几个年轻人一起蹚进水中,把困在屋顶的老人背了出来。
不是因为江山需要我。
也不是因为谁将责任放到了我面前。
只是我站在那里,想救他们。
三日后,雨势终于停歇。
洪水退去时,私塾的孩子们踩着满地泥水,将晾干的书一本本搬回屋内。
最小的女孩抱住我的腿。
“沈先生,我们的家还在吗?”
我弯腰替她擦掉脸上的泥。
“坏了便重修。”
“人还在,就总能再有一个家。”
半个月后,京城送来几十辆马车。
车上装的不是赏赐,而是我过去八年投入国库的私产。
随车官员递来清单。
“殿下说,这些本就属于沈公子。如何处置,由您自己决定。”
箱子中除了田契、银票,还有一只旧锦盒。
盒中放着那块刻着“景和长宁”的平安玉。
它曾被景和佩在腰间,后来又被萧鸾音收进宫中。
如今她连同其他属于我的东西,一并还了回来。
我拿起玉佩,指腹抚过背面的刻字。
书墨问:“公子,这些东西收吗?”
“收。”
他有些意外。
从前的我,或许会觉得收下便等于原谅。
可这些本就是我的。
我不必用舍弃自己的东西来证明决绝。
我拿出一半银两重修河堤,另一半用来扩建医馆与私塾。
至于那块玉,我重新放回锦盒。
不是舍不得。
只是我还没有想好,该让它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