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春汛过后,临河城外来了一队轻车。
  没有长公主仪仗,也没有披甲侍卫。
  萧鸾音只带了一个老嬷嬷,在城外客栈住了一夜。
  这些事,我当时并不知道。
  后来客栈掌柜来医馆看病,无意中提起,才说那位夫人在窗前站了整整一日。
  她住的房间正对着医馆后院。
  那日,我带着孩子们重种被洪水冲毁的药田。
  几个孩子为了争一把小锄头吵得面红耳赤。
  我将锄头拿走,让他们每人用手挖一个坑。
  最小的孩子趁我不备,将泥印按在我衣摆上,随后吓得缩起脖子。
  我弯腰也在他鼻尖点了一下。
  孩子们笑成一团。
  客栈掌柜说,那位夫人站在窗后,也跟着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她或许第一次看见,我离开她以后是什么模样。
  我不再穿沉重的驸马礼服,也不必时刻顾忌皇室体面。
  我会挽起袖子在泥地里干活,会为了孩子们多认得十个字而高兴,也会在黄昏时与医馆众人坐在台阶上吃一碗普通的面。
  这样的日子并不尊贵。
  却是我过去八年从未拥有过的自在。
  老嬷嬷问她:“殿下既然来了,为何不去见一面?”
  萧鸾音隔着窗,看着我被孩子们围在中间。
  “见了以后,说什么?”
  “说本宫后悔,说本宫已经知错,再让他想起那些好不容易忘掉的事?”
  老嬷嬷沉默下来。
  萧鸾音手中仍握着那半块同心佩。
  佩角早已被她磨得温润。
  “从前本宫总觉得,只要他还爱,便总会等。”
  “如今才知道,爱不是让他一次次留下的理由。”
  傍晚,我领着孩子们回到屋内。
  客栈的窗户也随之关上。
  第二日天还未亮,萧鸾音便离开了临河。
  她没有来医馆,没有留下书信,也没有让任何人告诉我她曾经来过。
  掌柜说完,小心问我:“沈先生可要派人去追?他们走了不过三日。”
  我低头整理药材。
  窗外,昨日种下的幼苗正迎着日光舒展叶片。
  “不必了。”
  既然她终于选择不打扰,我也不必再为她的来去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