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胤再次回到正厅,一群下人正欢天喜地围在一起挑礼物。
盛王府向来主子奴才不讲究,一家子出了名的和气,让圣上也羡慕不已,题匾颂之。
此时二子盛怀济也还在正厅,明明排行大一轮,却依旧不成形,嘻嘻哈哈地和福生磨嘴皮子。见了盛怀胤,他站起身来招呼:“怀胤快来,看二哥给你备了好玩意。”
盛怀婷努努嘴,“二哥可有把握?在三哥眼里,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称上好的。”
盛怀济扯了扯盛怀婷的头发假装翻了醋瓶子:“知道知道,你三哥最好,小丫头片子,以后再不带你出去玩了。”
福生趁势迎上去,挤眉弄眼地小声八卦,“世子今儿和芦姑娘去了哪儿?”
盛怀胤睨他一眼,“我最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没脾气?”
福生舔舔嘴,知趣地闪开,重回到人群堆里,看盛怀胤大喇喇往椅子里一躺:“上个月来信,不是说你们年关才回,怎么提前了?”
长子盛怀章坐得离他近了些,“还不是两个女人觉得太冷清,平日我和你二哥得出门走街串巷寻铺子,只剩她俩,大眼瞪小眼、无聊得紧。”
“相比这一大家子,外面是冷清了些。”
“谁说不是?那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这马上又是沐兰节,便回了。”
早年的沐兰节还热闹非凡,民间活动一项接一项,每家每户也会应景地包包粽子喝喝酒,盛王府也不例外,特别看重这些老祖宗遗传下来的节气。
思虑半晌,盛怀胤唤来福生,“沐兰节一般都送什么礼好?”
不用问,福生已心知肚明这礼要送给谁,想了想道:“南北时期,荆楚一带的人过沐兰节都会悬艾草,如今好多人家也是。”
“就没甚可吃的吗?除了粽子。”
“据说江南那边还流行吃五黄,且我私下听说,芦夫人和王爷一样,都曾在江南待过一段。”
“哦?”这么巧。盛怀胤内心嘀咕。
*
芦家。
傍晚,用完膳,杜月娘坐在院里纳凉,青鱼饶有兴致地在周围以抓蚊子为乐,芦丹慈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世子让我带话给您,晚上八点一刻,请小姐抽空到家后门来一趟。”
白日在私塾的时候,福生突然出现,笑吟吟地转告自己这句话,导致芦丹慈整天都惶惶不安。
这种惶恐与想不想见盛怀胤无关,而是她清楚自己想见的意愿,可这意愿违背了她对杜月娘的承诺,所以她如此难抉择。
明知不可为,那么,要不要为之?
“小姐!”
青鱼高亢的叫声唤回走神的芦丹慈。
“嗯?”
“夫人叫你好几声呢。”
芦丹慈将目光投向娘亲:“何事?”
杜月娘面无异色,“让你去屋子里将蒲扇拿来。”
匆忙应付几句,芦丹慈低头小跑进厅里,拿了扇子出来小坐一会儿,默了下时辰已差不多该赴约了。
她走神的频率太高,杜月娘终起疑心,刚要问什么,却被青鱼抢先:“小姐怎地还不动身?私塾的梁老夫子不是让你把新编的札记送去吗?”
芦丹慈抬头,便窥见杜月娘身后的青鱼正朝自己挤眉弄眼,她慌张脱口:“哦、有这回事,这里离私塾脚程不远,现在启程也差不了。”
杜月娘这才宽了几分心,摇摇扇子道:“快去快回。”
从前门绕至后门,芦丹慈去的时候,盛怀胤已经在了,见她出现,他也下马车,两人面对面,她比往常更轻言细语,好像特别怕被发现,“找我何事?”
盛怀胤招招手,福生便提了一袋子熟食,递到芦丹慈跟前:“过两日便是沐兰节,世子听说你和夫人都住过江南,猜测你们应该有吃五黄的习惯,便差我准备了这些物什。”
虽然到苍梧城十多年,但芦丹慈对江南习俗还有印象,讶异道:“世子如何得知?”
盛怀胤含笑而立,昂起轮廓有致的下巴:“只要有心,没什么是本世子打听不到的。”
只要有心。
芦丹慈的脑子被他搅得一团乱如麻,不知该接还是该不接,盛怀胤则看出了她的犹豫,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拉过她的手迫她接住。
“我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往回收的先例,你要不喜欢,便趁我走了以后扔掉。”
芦丹慈眨眨眼,“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如何向家里交代这些东西的来路。”
盛怀胤似早有准备:“那还不简单,便说过节,私塾准备的餐补。至于私塾那边,银子我付,也会打好招呼,不会叫你半点为难。”
芦丹慈这才恍然大悟,为何青鱼会福至心灵地替自己解围,看来是盛怀胤早就收买了这丫头。
虽然盛怀胤对谎言如此信手拈来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花心思准备这一切,芦丹慈还是莫名有些动容,她紧了紧手里的袋子,“那、小女便谢世子好意。”说完就要离开。
盛怀胤叫住她:“小慈?”
少女应声回头,盛怀胤丰神俊朗地冲她笑,“后日王府会组织沐兰节会,父王爱热闹,每年都会邀人到府中做客,不若你也来玩玩?”
少女的身子一半处于光明,一半融于黑夜,“去的都是大富大贵之家吧?我没有那样的衣裳。”局促半晌,她小声讲。
盛怀胤:“无所谓,你穿什么都挺好。”
他的直接程度让芦丹慈几乎扼腕,许久才憋出一句:“……你不正经。”随即落荒而逃。
盛怀胤以为自己幻听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问福生:“她说什么?”福生不敢回,只憋着笑。
沐兰节,盛王府门庭若市。
“怀胤呢?”
王府是十六进十六出的大宅院,来来往往都是客,盛王妃方英帮着盛子良主持大局、应酬不暇,抽空逮着正摆酒的福生问:“世子呢?”
“回王妃,世子自个儿驾车出去了。”
方英刚要问去哪儿了,远远有客叫着王妃!她赶紧迎过去,福生趁机逃走。
盛怀胤自然是去接芦丹慈。马车前,他看得眼睛愣愣地。
今日的芦丹慈明显有细心装扮。不仅描了眉,还抹了淡淡的胭脂,更换了显身段的青色旗衣,整个人看上去婉约秀气。
盛怀胤目不转睛盯着她:“我就说你穿什么都好,总没错?”
芦丹慈红着脸,半句话说不出,干脆转移注意力。
她将捏在手里有一会儿的一根细绳递到男子眼前,惴惴不安:“送你。”
盛怀胤偏头,盯着她白嫩手心上的绳结,微挑眉:“这?”
“礼尚往来。我们家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这条五色线送你,能保平安。”
自古以五色为吉祥,红、黄、青、黑、白。节日清晨,起床第一件大事,便是在自家孩童手腕或脚腕拴五色线,据说可以避免蛇蝎类毒虫的伤害。
“你亲手编织的?”盛怀胤眉目生了风。
芦丹慈点点头,无比认真:“五色线不可任意折断丢弃,只能在夏季一场大雨或第一次洗沐浴时,抛到河里,意为赶走疾病。”
盛怀胤开怀大笑,不知是因她为他编织绳子,还是因她那迷信的表情。
等芦丹慈反应过来,那一张脸早已姹紫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