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天全色盲,世界里只有黑和白。
  但从小到大,我从未穿错过衣服颜色。
  因为青梅裴舒白,就是我的眼睛。
  每天清晨,她都会替我把关,告诉我今天是什么颜色。
  有人笑话我:“一个半瞎,也好意思使唤我们裴女神?”
  她替我回怼:“我就愿意护着他,我给他当一辈子的眼睛!”
  直到成人礼那天,主题颜色是蓝色,我却穿了一身红。
  路过的同学纷纷嗤笑,叫我“红灯哥”。
  裴舒白站在不远处,满不在乎地给我发来一条道歉短信。
  【打赌输了,答应让他做今天的主角,委屈你一次,能体谅吧?】
  我愣了好久,平静地回她“嗯”。
  第二天清大保送面试,我让她帮我确定着装。
  “老师说不能穿得太花哨。”
  看着她眼底的犹豫,我一字一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
  ……
  裴舒白笑了:“还生气呢?”
  “不就穿错一次衣服,至于吗?”
  她伸手来摸我头:“我那是打赌输了,又不是故意的。”
  我抿了抿唇,偏头躲开。
  “你明明知道我不穿红色衣服。”
  十岁那年,我妈在一个无人路口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死。
  事后调查中,司机咬定是她闯了红灯,全责在她。
  因为先天全色盲无法辨认颜色,司机嚷嚷着她分不清红绿灯就不该出门。
  我妈的死,被认定是她活该。
  从此,我恨透了红色。
  裴舒白还在笑:“你知道什么是红色吗?”
  “你又分不清,就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跟周屿较劲了。”
  又是周屿。
  自从他转学过来,他的名字,成了裴舒白的口头禅。
  下雨天,她把原本给我带的雨伞给了他,因为“周屿穿得少,淋雨容易感冒”。
  那天我冒雨跑回家,当晚高烧到40度。
  排队买甜品,她把限量的联名款蛋糕给了他,因为“周屿没吃过,他排不了这么久。”
  于是过18岁生日的我,站了整整8个小时,只得到她随手补偿的一个蛋挞。
  眼下,我看着裴舒白。
  “选吧。”
  衣架上,是两套我为明天的保送面试准备的衣服。
  看她随意伸手一指,我忍不住出声提醒。
  “不要选太花哨的,会因为不够正式被扣分。”
  她笑了:“从小到大,你不都把我当作你自己的眼睛吗?你不相信我?”
  我能信她吗?
  我不知道。
  明明3岁那年在幼儿园,她一把牵起我的手。
  大声宣布:“陈佑安,以后我罩着你。”
  十三岁,她把嘲笑我跟我妈一样是个半瞎的小混混打倒在地。
  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细缝,还强撑着笑安慰我。
  “怕什么,有我做你的眼睛,你不瞎!”
  十七岁,她别扭地试探我。
  “是哪个混蛋给你写情书?我告诉你啊,早恋考不上好大学的。”
  十八岁,我们相约一起留在北城,上同一所大学。
  她是状元苗子,就等着在高考中崭露头角。
  而我有些偏科,凭借竞赛成绩保送上清大,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裴舒白毫不在意地拎起一件衬衫。
  “就这件吧,浅蓝色。”
  我心里那块高高吊起的石头落了地,砸得我胸口一阵痛。
  她在说谎。
  在她来之前,我问了手机上的ai软件。
  那明明是艳丽的荧光橙色。
  最后一次,她选择了骗我。
  我看着她,只看见一片黑白。
  握紧发冷的掌心,我颤声追问:“你确定吗?”
  “周屿和我,如果只有一个人能保送清大,你是不是会选他?”
  裴舒白突然冷下脸来。
  “陈佑安,你是你,他是他,你别什么事都扯上他。”
  “你要是没考上,是你自己的事,怪不到他头上。”
  说完,她甚至不给我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我视线追过去。
  被她狠狠甩上的房门烫得缩回来。
  这一次,连黑白都没有了,只剩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