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
裴舒白像被人扇了个大耳光,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不是很在意,顺着导航的指引往前走。
裴舒白没再说话,静静跟了上来。
一个路口,又接着一个路口。
头一次,我在前,她在后。
路过一条小巷时,刺眼的车灯突然从转角猛地冲出来。
那辆车开得极快。
我瞬间血液倒流,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听见一声急促的“小心”,整个人被重重撞开。
身体撞在墙壁上,后背传来钝痛。
而裴舒白,倒在了地上。
那辆车停了一秒,竟加速逃离了现场。
我撑着墙站起身,眼前一片模糊的黑白。
“裴舒白?”
没有回应。
我摸出手机,抖着手按下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把裴舒白抬上担架时,她额头上全是血,糊住了半张脸。
手术室的灯亮起时,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拨通了裴母的电话。
她压抑着哭声。
“我们马上买票过来,你帮我们守着她,好吗?”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术室的门。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
只是那时候,躺在里面的是我妈妈。
守在门外的是我。
而裴舒白是那个匆匆跑来,浑身是汗握住我手的人。
她说:“别怕。”
现在角色对调了。
可我已经不再需要谁来安慰我“别怕”。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裴舒白被推出来时,麻药还没醒。
医生说,脑震荡,左腿骨折,肋骨断了两根。
“还好送来的及时,没有大的危险。”
病房里很安静。
我坐在床边,看着裴舒白苍白的脸。
她睫毛很长,闭眼时少了平日的张扬,反倒显出几分脆弱。
裴父裴母是半夜赶到的。
裴母一进门就扑到床边,眼泪一直掉。
裴父拍拍她的肩,转身看向我。
“佑安,谢谢你送她来医院。”
我摇头:“应该的。”
毕竟,她是为我受的伤。
裴母哭了一会儿,来拉我的手。
“舒白是不是来找你了?”
“你们……”
“阿姨。”
我轻声打断她。
“等她醒了,你们带她回北城吧。”
“南港不适合她。”
裴母愣住。
“你是不是,还因为保送的事在怪她?”
“没有了。”
我说的很平静。
“我反而感谢她。”
“来了南港以后,我多了很多好朋友。”
“专业是我喜欢的,和教授相处也很愉快。”
“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我过得很好,不希望她来打扰。”
裴父沉默了很久。
“佑安,我代她说声对不起,保送的事,她不应该那么做。”
“但是你别恨她,可以吗?”
我垂下眼。
恨吗?
曾经是恨过的。
恨她轻易背弃承诺,恨她把我变成笑话,恨她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别人。
可当她在车轮前推开我的那一瞬间,那些恨,突然就消散了。
剩下的只有疲惫。
我抬眼,注意到裴舒白的手指在微微抖动。
她已经醒了。
知道她在听,我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她为我做什么,更不需要她用这种方式补偿。”
“互不打扰,就是对我最大的歉意了。”
裴母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握紧我的手,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裴父重重叹了口气。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裴舒白一眼。
“我先走了。”
我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的灯很亮,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想起裴舒白曾经跟我说:“你知道什么是白色吧?”
“就是我名字里那个白。”
我点头,庆幸自己分得清什么是白色。
那曾经是我世界里重要的一部分。
可眼下,我静静朝自己心底那个角落望去。
所有记忆,爱恋,都只是空空一片白。
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