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医生说我,有应激障碍。”
“每次提到考试,我就会想起你穿橙色衬衫走进考场的样子。”
“想起你说,最后一次。”
“所以呢?”
“你是来找我治病的?”
我觉得有些滑稽。
“你自己不觉得离谱吗?”
“我不是医生。”
“没那个义务安慰你。”
“还是说,你觉得这是我的错?”
“我没有!”
裴舒白神情急切。
“我只是……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裴舒白的声音在发抖:“我就是想看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佑安,我担心你。”
“你那么在意叔叔再婚的事,我想你在南港可能会过得不开心。”
“所以我……”
“我没有不开心。”
我打断她。
过往的很多年里,我确实介意爸爸再婚。
但现在,我已经想通了。
我平静地说:“裴舒白,是你教会我的,人的爱,可能就是有时限的。”
“一辈子太长了,或许做不到,才是人生常态。”
“是我期待得太多。”
没有了期待,心脏就不会痛了。
她一下子愣在原地。
“我让你这么失望了吗?”
我沉默着,没回答。
她突然抬手,猛地甩了自己一耳光。
再抬头,她嘴唇都在抖。
“佑安,对不起。”
“是不是,你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我又什么都没说。
只是突然想起,在上一个暑假,我们曾经约好要一起去迪士尼。
她找了好多攻略笔记,写满了一整张纸。
我选好了要订的酒店,甚至连出发的路线都提前做了规划。
直到现在,我的账户里,还有一笔零花钱是为这趟旅行攒下的。
这一秒,我静静看着她。
突然觉得好可惜。
迪士尼,最终还是没去成。
以后,也不会再和她去了。
“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我转身离开,朝着没有她的方向走去。
天色将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走过第三个红绿灯时,我停住脚步。
这个路口的红绿灯有声音提示。
但今天,提示器坏了。
路灯太亮了,我一时没办法通过明暗度分辨红绿灯。
车流在眼前穿梭,红色和绿色在黑白世界里没有任何分别。
没有别的路人,也没有车。
又是只有我一个。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我没有回头。
“红灯,还有38秒。”
裴舒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哑得像刚刚哭过。
“对面便利店霓虹灯是紫色和粉色,你右手边的广告牌是深蓝色。”
“你今天穿的衣服,是米白色。”
我闭上眼。
“28、27、26……”
裴舒白开始倒数,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数字跳到了1。
她顿了顿,说:“绿灯了。”
我没有动。
“佑安。”裴舒白声音发颤,“绿灯了,可以走了。”
我低头,点开手机导航软件。
选择了改道。
我刚转过身,被裴舒白追上来拉住手腕。
“我没有骗你!”
“真的是绿灯。”
我目光一扫,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佑安,你最后相信我一次。”
我淡淡笑了。
“你骗没骗我,我不在意了。”
“裴舒白,我只是不想依赖你。”
“你总要走的。”
“我要学着自己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