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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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
婆婆端着一锅炖得金黄的土鸡汤上了桌。
这是顾建章临走前，婆婆特意杀的家里唯一下蛋的老母鸡。
何秋兰带着她那个五岁的儿子小宝也坐在桌旁。
婆婆满脸堆笑地拿起勺子。
第一碗，她盛了满满一碗鸡肉，连着一只大鸡腿，放在了顾建章面前。
第二碗，她又捞出另一只鸡腿，直接端给了何秋兰。
“秋兰啊，你太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何秋兰受宠若惊地站起来接碗。
“谢谢婶子，这怎么好意思呢，还是给月禾姐吃吧。”
婆婆瞥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她成天待在家里闲着，吃什么鸡腿？喝点汤就行了。”
顾建章坐在对面，动作顿了一下。
“妈，月禾这几天身体也不太好。”
他说着，把自己的那碗鸡汤往我这边推了推。
“月禾，你吃这碗吧。”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安抚。
“妈也是心疼秋兰带孩子辛苦，你多担待点。”
我看着推到面前的这碗鸡汤。
上面飘着厚厚的一层油花。
上一世，因为这只鸡腿，我跟婆婆大吵了一架。
顾建章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连个烈士遗孀都要计较，简直不可理喻。
现在，他让我多担待。
我没有吵闹。
我端起那个碗，手腕一转。
直接把碗推回到了顾建章面前。
“不用。”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最好连碗也别拿回来，我嫌脏。”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婆婆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月禾！你发什么疯！”
“建章好心把鸡腿给你，你还敢摔碗？你嫌谁脏呢！”
顾建章的脸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沈月禾，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猛地站起身，连饭也不吃了，转身大步走出了堂屋。
何秋兰赶紧放下碗，追了出去。
“建章哥，你别生气......”
我坐在原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放进嘴里。
慢慢嚼碎。
深夜。
我坐在房间翻看着白天买来的物理课本。
门突然被大力踹开。
婆婆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二话不说，冲上来一把抓起那本物理书。
“我让你看！我让你看！”
她双手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
书页被撕成了两半。
“败家娘们！建章在外面拼死拼活，你拿他的钱买这些没用的破烂！”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考上大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纸屑落了满地。
顾建章闻声从隔壁房间赶了过来。
他看到满地的碎纸，又看到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走上前，
“妈，别撕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月禾，妈也是为你好。”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折腾这些干什么？”
“老老实实在家侍奉公婆，等我接你随军，不好吗？”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终身的男人。
他的纵容，他的偏心，他的自私。
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没有说话。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蹲下身。
开始沉默地、一张张地捡起地上的碎纸。
一张。
两张。
三张。
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看着我蹲在地上的背影。
突然觉得有一种东西正在飞速流失。
他想解释。
“月禾，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我。
我侧过身，避开了他的手。
我把捡起来的碎纸放在桌上，转过头看着他。
“出去。”
“月禾......”
“滚出去！”
我抓起桌上的砚台，直接砸向门框。
“砰”的一声巨响。
砚台四分五裂，墨汁溅了顾建章一身。
他僵在原地。
终于带着婆婆，狼狈地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