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省第一看守所的会见室里,
  隔着一块厚厚的防爆玻璃。
  林宏剃了寸头,穿着灰色的马甲,
  整个人苍老得像路边的枯树桩。
  薛玉芬坐在他身旁,
  眼眶深陷,头发白了一大半。
  看到我坐下,薛玉芬扑倒在玻璃前,
  抓起通话器哭得撕心裂肺:
  “昭昭!妈求你了!”
  “你去跟梁局长说说话,
  去求求老首长吧!”
  “林家的家产全被法院查封了,
  你爸要判无期,妈也要坐十几年牢啊!”
  林宏也颤抖着拿起通话器,
  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昭昭,千错万错是爸一时糊涂。”
  “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脉,
  林家的根不能断啊!”
  我静静看着这两个人。
  没有愤怒,也没有痛快,
  只有看陌生人一样的冷淡。
  我从怀里掏出林家前几天给我办的崭新户口本,
  顺着窗口缝隙推了过去。
  “当年丢了我,你们没找过一天。”
  “二十年后找我,
  只为了让我替人试毒。”
  我看着林宏浑浊发灰的眼睛:
  “生恩在你们逼我咽药那一刻,
  就已经还干净了。”
  “以后别叫我女儿,
  林家没我这号人,
  我也没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薛玉芬拼命拍打着玻璃,哭号声凄厉:
  “昭昭!我是你亲妈啊!
  你不能这么心狠啊昭昭!”
  我直接挂断了通话器,
  转身拉开会见室的铁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彻底隔绝了那对男女绝望的哭嚎。
  走出看守所大门,
  外面的暴雨早就停了。
  深秋的阳光斜照在青石板路上,
  空气里飘着洗过的草木清香。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小轿车。
  林念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米色毛衣,
  站在车门旁朝我挥手。
  经过三周的排毒针灸,
  她脸上的蜡黄已经褪干净了,
  浮肿消散,透出健康年轻的红润。
  “姐!”
  林念快步跑过来,递给我一杯刚买的热豆浆。
  “我拿到法院的解除收养证明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
  眼睛里再没有过去的绝望和惶恐:
  “我改回原来的名字了,
  叫陈念。”
  “昨天医科大的成教班给我发了录取通知,
  我打算从头学护理,以后去当急救护士。”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崇拜与坚定:
  “姐,是你让我知道,
  活着不用求任何人赏饭吃。”
  “能救自己命的,只有手里的本事。”
  我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甜豆浆,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学医很苦,
  但学成了,谁也踩不碎你的骨头。”
  林念用力点了点头,眼角带着笑泪。
  她从后备箱里拎出我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还有一只新编的结实小竹篓。
  “姐,你真不留省城了?”
  “梁局长说省保健局的大门天天为你开着呢。”
  “不留了。”
  我把竹篓挎在肩上,拍了拍帆布包。
  山里的草药熟了,
  还有很多看不起病的山民在等着我回去。
  金钱富贵,豪门名利,
  困得住林宏那样的恶鬼,
  却困不住走惯了青山的医者。
  我朝林念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长途汽车站。
  秋风吹过路边的白杨,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直。
  没有了血缘枷锁,一身轻松。
  山高水阔,
  我林昭,回家采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