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仓守军已经全部列在院中。
  副尉陈尧脸色惨白。
  “没有退路了……都封死了……”
  三日前,宣平公主曾以防备细作为由,提议封死后仓东墙后的逃生道。
  我当着霍沉川的面反对,说那是铁门落下后唯一的生路。
  宣平公主却淡淡道:“姜姑娘若因为怕火便不敢守仓,本宫可以另换一个人。”
  我看向霍沉川。
  “你也觉得我是在怕死?”
  霍沉川避开了我的目光。
  “殿下熟悉敌军细作的手段,她不会拿军情开玩笑。”
  “照月,大战之后我亲自拆墙,再陪你去柳州祭拜伯父伯母。”
  那时我没有再争。
  如今他死了,那堵墙拆不拆也不重要了。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斥候跌下马背,喊道:“敌军分出三百骑,已经绕过东城门!”
  他们冲着后仓来了。
  我将仓印塞进陈尧怀里,命他带走所有守仓军士。
  最后一名军士出去后,我放下了隔绝火势的铁门。
  我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点燃第一支火把。
  第一座粮仓起火时,我想起霍沉川给我买的枣花糕。
  第二座粮仓起火时,我想起他答应要给我一双儿女。
  第三座粮仓起火时,我想起他笑着说要十里红妆娶我。
  敌军的羽箭不断撞上铁门,门外有人高喊霍沉川已经归降。
  我不信。
  第五座粮仓烧起来时,我将那颗冷硬的栗子含进嘴里。
  栗子已经发苦。
  我慢慢咽了下去,想着黄泉路上若能见到霍沉川,也觉得不算太苦。
  东城方向忽然响起青州军反攻的号角。
  我握着火把怔了一瞬。
  可很快我又想,或许是他留下的将士还在死守。
  铁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传令兵隔着铁门喊破了嗓子。
  “姜守备,将军没有死!”
  手中的火把砸在地上。
  “降旗是假的,将军以诈降诱敌入瓮,如今敌军主力已经尽数伏诛!”
  “你说谁没有死?”
  “霍将军还活着,他正在赶回后仓!”
  那一刻,我转身朝北门跑去。
  粮仓的房梁却在此时轰然砸落,烧断的木廊堵死了通往北门的路。
  我被热浪掀翻在地,掌心按进滚烫的炭火,忍着疼爬起来,隔着烧红的铁门问他。
  “既然是假降,为什么没有人提前告知?”
  “将军原本命韩校尉来传令,公主说临阵换将容易走漏消息,将他留在了南门。”
  “霍沉川没有拦她?”
  “将军说战事紧张,让我们都听公主的……”
  铁门被敌骑撞出一道裂缝。
  一个传令兵挡不住三百敌骑。
  剩下三座粮仓若不烧,便会成为他们继续攻城的军粮。
  我弯腰捡起火把丢进油槽。
  火舌顷刻吞没第十座粮仓。
  “告诉霍沉川,我照他的军令做完了。”
  十年前,霍沉川砸开仓门,把我从火里背了出去。
  十年后,他听了另一个女人的话,把我留在了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