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原是我们的大婚之期。
天未亮,喜娘便跪在院中拆下红绸,换上了白幡。
红白两色堆在一起,铺满了整座院子。
礼官奉命来收回赐婚圣旨,也带来了一句口谕。
我与霍沉川尚未拜堂,不得以霍家妇的名义入殓。
棺上只能写守仓都尉姜照月之灵位。
霍沉川将圣旨按在桌上。
“旨意已经宣过。”
礼官道:“姜姑娘没有接旨,也没有谢恩。”
“她的名字就在上面。”
“人不在,婚事便不作数。”
霍沉川握着圣旨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曾经以为,一张圣旨可以让三年的等待有个结果。
死后才知道,它连让我以妻子的身份下葬都做不到。
礼官不敢硬夺,只让人抬进一块写好的灵牌。
霍沉川拿起那块灵牌,当着众人的面在名字旁添了四个字。
霍沉川妻。
礼官立即上前阻拦。
“将军,这是欺君。”
“我今日便会自请治罪。”
霍沉川放下笔,将灵牌抱进怀里。
“这四个字,谁也不许刮。”
出殡的时辰到了,他没有换下我做的喜服,只在外面披了一件麻衣。
送葬队伍从挂满残红的将军府出发,一路走过后仓。
行至长街时,青州落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雨。
霍沉川取出那件玄色披风,亲手盖在我的棺木上。
披风内衬绣着他的名字,落下时正好压住棺盖上的“姜照月”三字。
他隔着湿透的衣料轻轻按了一下。
“照月,衣裳拿回来了。”
军士们在烧成平地的粮仓外跪了两排。
那名被扣下的传令兵跪在最前面,额头磕出了血。
霍沉川没有让他们起身,也没有看宣平公主。
他扶着棺木,一步步走到北山。
三年前我们曾来这里看过一场春雪。
霍沉川在山坡上画下宅子的方位,说正房朝南,院里种两棵梨树。
我问他为什么是两棵。
他说一棵是我的,一棵是他的,谁先把树养死便罚谁做一个月的饭。
那两棵树后来真的种进了新宅。
我的那棵已经开过一次花,他的那棵却总是半死不活。
棺木落下去时,霍沉川忽然抓住了吊绳。
粗绳勒开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木棺往下滴。
“再等等。”
所有人都停了手。
霍沉川伏在棺盖上,隔着木板对我说:“照月,吉时还没过。”
无人敢回答。
山脚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钦差带着收押霍沉川与宣平公主的圣旨到了。
霍沉川终于松开吊绳。
他没有反抗,只在戴上锁链前亲手捧起第一抔土,撒在我的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