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那日,霍沉川仍穿着那件喜服。
一路风尘和手上的血将衣袖弄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皇帝在金殿上只问了他四个问题。
是否知道守仓都尉见降旗必须焚粮。
霍沉川答:“知道。”
是否知道姜照月从未违抗过他的军令。
霍沉川答:“知道。”
是否在姜照月反对后,仍将可调后仓守军的将军印交给宣平公主。
霍沉川看着阶下那截褪色的红穗,答:“是。”
后仓起火时,是否听从宣平公主劝阻,延误救援。
霍沉川沉默很久,仍答:“是。”
四句话已经定下了所有罪责。
霍沉川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将责任推回宣平公主身上。
宣平公主跪在他身侧,忽然问:“若后仓没有起火,你会不会觉得我做错了?”
霍沉川没有看她。
“若她活着,我或许还会替你解释。”
宣平公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宣平公主追到北境,只想看霍沉川在我与她之间选她一次。
霍沉川选了不止一次。
可每一次都把她推得更加贪心,也把我推得离那扇铁门更近。
皇帝收回她的封号与食邑,将她幽禁别宫终身不得出。
霍沉川被削爵夺印,杖八十,贬入青州屯田营偿还八万石军粮。
行刑前,礼官将那道赐婚圣旨送到殿中。
死人不能受赐,圣旨必须当殿焚毁。
霍沉川跪在阶下,看着写有我们名字的明黄卷轴落进火盆。
他突然挣开押着他的禁军,徒手将圣旨从火中抢了出来。
火焰烧烂他的掌心,卷轴也只剩下最后半截。
我的名字已经化成灰,霍沉川三个字却完整地留在焦边上。
他捧着那半截圣旨,像捧着世上最恶毒的一句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