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担心,最近一段时间,爱弥斯起床越来越早。

    很多日子里,凌晨三四点,她从漂泊者的身上醒来,勉强把两人的交合处分开,一言不发地去浴室里洗澡,然后躺回到床上去,一直等待到闹钟响起。

    等待的时候,她会凝视漂泊者的面庞。

    凝视他的睡颜,爱弥斯总能安心下来,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正安然无恙地睡着,而她也会因此而感受到幸福。

    可她却不能怀揣着这份幸福入睡了。

    早餐的时候,爱弥斯穿着居家服,坐在漂泊者的对面,偶尔会问:

    “你开心吗?”

    漂泊者举起夹着煎蛋的三明治,总要吃一口、咀嚼过一轮后,才会给出回答:

    “没什么不开心的,怎么了?”

    爱弥斯撑着脸,把手掌藏在袖子里。她久久地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久久地在里面凝视自己的倒影,最后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

    “那就好。”

    他们会一起洗盘子、拖地、擦窗子,保养这个小小的家里的一切。

    繁琐的工作很多,但爱弥斯从不抱怨什么,漂泊者也一样。

    比起最初破戒时粘腻的生活,现在他们之间的沉默多过语言。

    ——只是因为默契,他们无需语言交流,便能明白心中所想。

    也因此,在晚上睡觉前,他们浑身赤裸地依偎着彼此时,漂泊者偶尔会轻轻用手搂住爱弥斯的后背,轻轻地问:

    “爱弥斯。”

    “嗯?”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啦?”

    “你开心吗?”

    爱弥斯就这样用下巴顶住他胸口,眉头和眼皮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最后爬到他的耳朵边,轻轻地说:

    “没有不开心。怎么啦?”

    “……那就好。”

    然后,爱弥斯会缓缓地进入睡眠。

    他会翻个身,凝视着爱弥斯熟睡的脸,却又害怕自己从上面找到任何一点不好的痕迹。他总要这样搜寻几个小时,才愿意在神志不清中闭眼。

    最近一段日子里,漂泊者患上了失眠,不止因为担心。

    ————

    漂泊者:我能感觉到她并不快乐

    漂泊者:我想她是在自责

    漂泊者: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赫斯:爱弥斯对你的依恋是病态的。

    陆·赫斯:即便抛开伦理道德,你们现在的关系也不健康。她向你索取的也根本不是恋人关系,她同时在你的身上寻求太多的感情。

    陆·赫斯:……也许是因为,她在外漂泊的时候,遭遇了太多严重的心理创伤,以至于必须要用童年时和你相处的时光来支撑。

    毕竟,你被视作她的港湾。

    陆·赫斯:但她毫无疑问是个好孩子,在对你表达感情的同时,一定会考虑你的感受——她认为的你的感受。

    即便你不会真的责怪她,她依然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陆·赫斯:毕竟,她是你教出来的。事情的对错,她看得很清楚。

    陆·赫斯:如果她既希望你自由快乐,又希望你长久留在她身边,这种矛盾会自然而然地产生。

    漂泊者:我该怎么做?

    陆·赫斯:坦白说,彻底治愈爱弥斯的精神状态,非常困难。

    陆·赫斯:如果人踩到钉子,无论她是否选择拔出来,疼痛都必然是存在的。

    并且,即便拔掉钉子,疼痛也会持续到愈合为止,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陆·赫斯:创伤也一样。

    陆·赫斯:很多时候,人的创伤会跟随他们一生。

    漂泊者:说结论吧

    陆·赫斯:结论是,一般来说,现在她需要接受认知行为治疗,并辅助以药物治疗。

    陆·赫斯:但在那之前,我更害怕直接的干扰和介入会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先稳定她的精神状态最好。

    陆·赫斯:虽说纵容有害……但对目前来说,你能够做的,只有和她相处。

    陆·赫斯:爱弥斯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对你提出过分的要求。

    性行为也算一种舒缓压力的手段,但不要形成依赖。

    比起这个,她更害怕失去、更需要陪伴,让她感到安全,比什么药物都要有效。

    陆·赫斯:很多东西,只能交给时间。

    ————

    ————

    飞行雪绒:教授

    飞行雪绒:有时间聚一聚吗?

    飞行雪绒:我想和你聊聊

    莫宁:这周日下午两点以后,晚上以前。

    莫宁:不过……我那天可能要找前辈聊一些事情……

    飞行雪绒:我就是想和你聊聊他的事情

    飞行雪绒:你说你喜欢他,对吗

    飞行雪绒:我可以帮忙哦!

    飞行雪绒:坠剑湖老地方,下午三点见

    莫宁:好。

    飞行雪绒:【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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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午出去一趟?”

    “……又有人找你?采访还是开会?累了的话,拒绝也行。或者,我帮你拒绝。”

    “都不是啦……保密。”

    就这样,爱弥斯吃过了午饭,在下午一点时,骑上了自己的科考摩托,在冰原的大雪中,驶向联运椎骨。轮胎扬起积雪,落在冻结的冰道上。

    天冷,冻得她脸僵,笑也笑不出来。

    很多时候,改变许多人一生的决定,就是在这样平平无奇的阴沉雪天中,因为阴郁的天色和心情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