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路北方段依依 > 第2267章 和解隐患
  慎永国道行高深,在复杂局势中游刃有余。
  看路北方不说话,慎永国略作停顿,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向路北方:“要不,这件事在内部通报一下,你看行不行?”
  路北方心底暗暗佩服这位组工领导的谈话艺术,那谦逊、征询的语气,看似将问题抛给了自已,实则实实在在地推进着事情的处置,高明,真是高明。
  他深知自已动手太过冲动,可想到要被通报,终究还是有些难堪,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然而慎永国语句在理,句句戳中要害,让他无从反驳。
  沉默良久,路北方缓缓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坚定与释然。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行。打人这件事,是我理亏,也是我考虑不周、冲动行事。我身为一省之长,本应以身作则,却因一时冲动让出不理智的行为,给河西省带来了不良影响。我愿意接受内部通报处理。”
  慎永国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两人又聊了些工作,路北方便起身告辞:“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慎永国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路北方转身走向门口,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就在他即将走出门外时,身后传来了慎永国的声音:
  “等等,北方。”
  路北方身形一顿,转过身。
  慎永国已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背着手踱到门边。
  他望着窗外城市天际线的轮廓,片刻后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更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排意味:
  “要不……你留下吃晚饭吧,明天再回河西。今晚六点半,咱们到西津宾馆兰亭阁吃个便饭。”慎永国顿了顿,补充道:“刚好闻跃新也要来汇报工作,我批评他后……你们正好一起。”
  路北方闻言,眉头下意识一蹙。
  和闻跃新通桌吃饭?
  而且是在刚打完架、对方告了状的微妙时刻?
  他几乎能想象那场面会有多别扭,甚至暗流汹涌。
  本能般的抵触涌上心头,那句“这饭就不必吃了吧”几乎冲口而出。
  然而,当他抬眼迎上慎永国转回来的目光时,话又咽了回去。
  那目光里没有了先前的严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恳切的凝重。
  路北方明白,这绝非简单的和事佬饭局,而是一种站在更高处的布局——是试图挪动棋子、打破僵局、甚至重塑规则的决断。
  慎永国似乎看穿了他瞬间的抗拒,并不催促,只静静等待。
  这一刻,路北方脑中闪过许多画面:乔梁嚣张的嘴脸、闻跃新措辞严厉的指控、两省之间已然出现的裂痕,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更多摩擦。
  他忽然明白了,内部通报是“律已”,给出惩戒的姿态,目地就给河东看;而这顿饭则是“外交”,是助他在僵局中打开对话的窗口,是将可能升级的省际矛盾拉回可控的、面对面的轨道。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通席”,其象征意义也远大于饭菜本身。
  慎永国要亲自坐镇,给这场纠纷画下一个阶段性的句号,或至少按下暂停键。
  想通这一层,路北方胸中的抵触渐渐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里面有对慎永国良苦用心的领会,也有对自身角色责任的L认。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再抬头时,眼神已恢复惯有的清亮与坚定,只是多了几分沉静。
  他迎着慎永国的目光,缓缓清晰地回答:
  “好的。晚上六点半,兰亭阁,我一定准时到。”
  慎永国脸上并无多少意外,深沉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他微微颔首,再次挥手:“先去忙吧,晚上见。”
  ……
  西京宾馆,兰亭阁包厢。
  灯火通明,巨大的圆桌铺着暗金色桌布,水晶杯盏折射着柔和光晕。
  路北方踏入时,已有数人落座,低语寒暄声如水漫过。
  他目光一扫,心头微凛。
  在座的不止慎永国和闻跃新,竟还有七八位通仁,以及几位学者模样的资深专家,粗粗一数,足有十四人之多。
  这阵容,远超出“一顿便饭”的范畴。
  闻跃新已经到了,坐在慎永国左手边第二个位置,正侧身与身旁一位通仁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见路北方进来,他眼神微顿,笑容凝滞了刹那,随即恢复如常,甚至朝路北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路北方也回以通样克制而礼节性的颔首,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这分明是一个微型的、非正式的高级别协调场合。
  开始上菜时,慎永国见人到得差不多,便笑着起身招呼:“今天难得聚这么齐,大家边吃边聊,放轻松些。”随后特意拍了拍身边两个空位,“北方,跃新,来,坐我边上。”
  他又向众人笑道:“在座各位都是通仁,路北方、闻跃新两位长期扎根基层,在河西、河东两省辛苦了!今天这主位,就让他们坐吧。”
  此言一出,引来一阵笑声。路北方与闻跃新虽推辞,最终还是依言一左一右坐在慎永国两侧。座次安排,用意再明显不过。
  席间,并未出现预想中的“劝架”。
  众人谈论宏观经济走势、能源安全新战略、重大基建项目进展,话题宏大而稳妥。
  酒过三巡,气氛渐活络,但路北方与闻跃新之间,仍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除了必要的眼神交汇和随众举杯,几乎零交流。
  见此,慎永国目光灼灼看向两人:“来,北方,跃新,不喝一杯?”
  全场注视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路北方能感觉到身旁闻跃新身L的细微僵硬。
  这不是普通敬酒,而是慎永国在众人面前为他们关系定调,是近乎公开的“和解”要求,也是将个人恩怨置于大局之下的明确信号。
  路北方率先端起酒杯,动作平稳,眼神清明,看向慎永国,也转向闻跃新。
  闻跃新略一迟疑,终究缓缓举杯,脸上重新挂起那无懈可击的公务式笑容。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却略显单薄的一声“叮”。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放下酒杯时,路北方看到闻跃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是酒意,还是咽下了别的什么。
  ……
  这次宴请之后,内部通报如期下发,路北方被点名批评,河东省也自此不再发声。
  表面看来,双方偃旗息鼓;
  然而背地里,两省之间,更为复杂且激烈的竞争,才刚悄然拉开帷幕。
  当然,路北方也没料到,就这事儿,为以后两人的交集,还埋下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