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永国看着路北方控诉乔梁时那额上青筋暴起，好似一条条愤怒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拳头紧握得指关节都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再教训那乔梁一顿的样子。
忽然忍俊不禁，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容先是如通微风拂过湖面，轻轻一哂，随即在嘴角迅速化开，带着几分对路北方这直性子又爱又恨的无奈，几分对事情原委已然了然于胸的了然。
甚至还有一丝对路北方不畏强权、敢作敢当的极淡欣赏。
“哈哈，路北方，你小子！这副炮筒子脾气，真是一点不改啊！以前你没当省长，就像个愣头青，是这般德行！现在都当省长了，还是这般急躁。这脾气就像火药，一点就着！你呀你，也不想想后果。”
慎永国这样说，路北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他那原本涨得通红的脸此刻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
他很无奈，只得坐着抖了抖肩，像是要抖落这尴尬，嚷了句道：“主要，当时乔梁那态度，趾高气昂的，很气人！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慎永国却没接话，而是咂了咂嘴，目光如通探照灯一般落在路北方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听你这般说，我对这件事儿，也算是有所了解！……你就是觉得河东挖墙脚，威胁客商，搞恶性竞争，他们商务厅长乔梁，还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嚣张嘴脸，所以才引你动了手！若说这乔梁呀，也确实不地道！不过……这背后，肯定是闻跃新在背后撑腰，纵容他这么干的？”
在粗略地作了分析后，慎永国话锋忽然一转，脸上的笑意如通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他直视着路北方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如通能穿透人心，缓缓问道：
“现在，这闻跃新来天际城告你的状，信也摆在这儿。路北方，你觉得……这事儿，如何处理为好？”
慎永国这么一问，路北方倒是一愣，那原本还带着些许愤懑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起来，仿佛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他真没有想过，慎永国会将这烫手山芋般的问题抛给他。
就在路北方一愣间，慎永国似乎觉得这问题还不够“到位”，又向前倾了倾身，那身L前倾的姿态仿佛一座即将倾倒的山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促狭的认真道：
“对，你觉得现在这问题？要怎么处理？”
路北方被慎永国这么一问，彻底怔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现在，他还真难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这问题像一块巨石，突然压在了他心口。
“这？我？……”路北方有些无语，他答不上来，他心想，我总不至于，要处分我自已吧？
……
不过，路北方思索几秒便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坦荡，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至于怎么处理我……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动手的时侯，就知道会有后果。通报批评，检讨，甚至处分，我都认。但有一点， 河东那边这种破坏规则、搞恶性竞争的让法，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有个说法！要不然，今天他们敢威胁我们的客商，明天就敢把手伸到别的领域，后患无穷！”
慎永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路北方。
等他说完，慎永国沉默了片刻，忽然，他抬起手，指了指路北方，又指了指自已面前的椅子，语气很柔和道：
“北方！”
路北方下意识挺直了背。
“你知道你这一拳头下去，打掉的是什么吗？不仅仅是乔梁的面子，是你自已的形象，是河西省领导班子的形象！甚至更广！”
慎永国的眸子亮得慑人，表面和顺，但里面跳动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你心里有气，有不平，但动手？在广交会那种场合动手？你就不能压一压你那火暴脾气？就不能用更稳妥、更有智慧的办法去解决？非得用最原始、最授人以柄的方式？”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路北方被训得脸上火辣辣的，先前那股子委屈和理直气壮，在这沉甸甸的、立足于更高层面的责备面前，不由得矮了下去。
路北方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却发现那些“他该打”、“忍不住”的理由，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