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不是看得开，只是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比起他们说了什么，我更在意自己往后要怎么走。
张凯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以前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如今不是避而不谈，就是急着撇清关系。
听说他找过几个行业里的熟人帮忙说情，最后都吃了闭门羹。
曾经被他拿来炫耀的人脉，如今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替他说话。
赔偿金到账后，我按照自己的决定联系了正规的公益机构，将全部款项捐了出去。
工作人员确认捐赠信息时，还特意向我核实了一遍。
“沈女士，您确定是全部金额吗？”
“确定。”
“好的，我们会按照流程办理，后续也会给您提供正式的捐赠凭证。”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收到的确认信息，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
我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想把重新得到的人生里，那一点难得的幸运分给别人。
至于这笔钱能帮到多少人，我无法保证。
但只要有人能因此得到一点帮助，就够了。
几天后，陆砚在会议结束后把我单独留了下来。
“集团准备调整业务部门架构。”他将一份资料递给我，“有人举荐了你，高层正在讨论，要不要让你负责新的项目。”
我有些意外。
“是因为这次的事情？”
“不是因为你赢了官司，而是因为你处理事情的方式。”陆砚看着我，“你手里有证据，却没有急着把所有人拉出来吵一遍。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让事实说话。公司需要这样的人。”
我接过资料，没有立刻表态。
“我会认真考虑。”
陆砚点点头：“不急，你看完再答复我。”
我走出会议室时，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过去那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是在拼命往前跑，生怕一停下来，就会重新跌回上一世的泥潭。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有了喘口气的余地。
庭审那天，张凯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难看得厉害。
黄牛、苏晓、林帆，以及其他涉案人员和日料店老板都先后出庭。随着相关证据逐一呈上，事情的经过也越来越清楚。
轮到张凯陈述时，他仍不肯认输。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让沈知微承担责任，是她自己把事情闹大了！”
法官抬起头，问他：“既然如此，你如何解释先前的聊天记录？为什么在餐费出现问题后，你曾多次要求员工统一口径？”
张凯顿时哑了声。
他的律师低声提醒了几句，他才勉强继续辩解，可他前后的说法早已对不上。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张凯猛地转头看过去，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被法官制止。
庭审结束后，律师告诉我：“证据已经把关键事实串起来了。接下来等判决就行。”
我问：“他还有机会翻案吗？”
“依法可以提出上诉，但能不能改变结果，要看证据和法律依据，不是他不服气就能推翻的。”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
判决下来那天，律师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
“结果出来了。法院认定张凯的相关行为构成名誉侵权，判令他公开书面道歉并支付赔偿。劳动争议部分的仲裁结果也已经明确。”
我握着手机，半晌才应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
“你不高兴？”
“不是。”我看向窗外，“只是等这一天等得太久，真到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律师笑了笑：“那就什么都不用说，该走的程序走完了，你也该往前看了。”
我从法院出来时，正好看见张凯被人带离。
他望见我，眼神骤然变得怨毒。
“沈知微，你满意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张凯，是你自己做过的事，才让你走到今天。”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反驳。
我却没再等他开口，转身走下台阶。
没有爽快感，没有胜利的豪情。
只是一种沉重的东西，一点点从身上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