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闪电的光照在我脸上。
顾沿保持着拨开我头发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许清？”
这两个字落进雨里，比他刚才数数的声音轻了许多。
他伸出手，挡在我的额头上方。
雨水从他的指缝间落下，沿着我的睫毛流过去。
我没有眨眼。
顾沿的手慢慢往下，贴住我的脸颊。
他像是不相信，又换了另一只手。
“起来！”
“我让你起来！别演了！”
稳定器被他扔进泥水里。
他抓住我的肩膀，试图把我扶起来。可我僵硬的身体并不顺着他的动作，只能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靠在他臂弯里。
他终于停了。
“冷了是不是？”
顾沿脱下外套，往我身上裹。
外套早已湿透，他扯了几次，才勉强盖住我的肩膀。
“车在下面，开着暖气。”
“你先跟我回去。”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我。
像在等我点头。
以前我们吵架，只要他肯先放软声音，我总会顺着那个台阶走下来。
第三期整蛊视频发布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吃饭。
顾沿买来我喜欢的栗子，剥好一小碗，端到我面前。
“生气归生气，别拿身体跟我赌。”
我问他，能不能有一次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他摸了摸我的头。
“知道了，下次一定。”
那晚，我吃完了栗子。
第二天，视频依旧挂在账号首页。
他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相信，伤害可以先发生，结束以后，再由他来哄好。
顾沿把我的手拢进掌心。
“今天的事回去再说。”
“你不想拍，以后就不拍了。”
他顿了顿，忽然又道：
“视频也删。”
“现在就删，你别生气。”
他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去摸手机。
屏幕被雨水打得失灵，连续按了几次，都没能解锁。
他急得把手机往衣服上擦。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越来越湿的屏幕。
原来，我求了那么多次的事，也并没有那么难。
只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身后的山路上，传来了红蓝闪灯光，伴随着尖锐的警笛声。
是被顾沿恐吓后，依然觉得不对劲的管理员报了警。
几名穿着雨衣的警察和急救医生踩着泥水冲了上来。
“让开！无关人员退后！”
顾沿立刻抓住医生的胳膊。
“她低血糖，你们带葡萄糖了吗？”
“她以前也这样，输液就好了。”
医生让他松手，俯身检查。
顾沿退到一边，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个打开的急救箱。
医生检查过后，抬头向同伴摇了摇头。
“不行了。”
“瞳孔完全散大，颈动脉搏动消失，尸斑已经初步形成，出现了明显的尸僵。”
“已经死亡一段时间了，具体时间需要进一步鉴定。”
顾沿看了他几秒。
“你先给她输液。”
医生没有动。
“多少钱都行。”
顾沿去翻钱包，银行卡掉进水里，他又弯腰捡起来，往医生手里塞。
“先救她，其他的我来安排。”
医生把卡推回去。
“不是钱的问题。”
顾沿坐在泥水里，双眼直直地盯着我的脸。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脸比我的还白。
“她只是低血糖，包里有糖，她明明是在演戏……”
来迟的父母和妹妹刚好爬上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