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淼淼手里还举着一把粉色的折叠伞,嘴里抱怨着:“沿哥,你跑那么快干嘛,姐姐认错了没有……”
话音未落,她看到了盖在我身上的白布,以及旁边面色严肃的警察。
粉色的伞脱手落地,被风吹进草里。
母亲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清清。”
父亲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想去掀那块白布,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回头看父亲。
下午,她也曾这样等着父亲替她做决定。
那时候父亲说,不用管我。
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顾沿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吼。
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爬向我,想要去扯那块白布。
“许清!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警察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碰死者!保护现场!”
顾沿还想把我抱起来。
他的手越过警察,抓到的却只有一把湿泥。
现场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法医提着勘察箱走了进来,开始对我的遗体和随身物品进行初步检查。
我的灵魂悬在不远处的松树上,看着这场因为他们的傲慢而迟来的救援。
“死者生前有严重的低血糖病史吗?”法医一边记录一边询问。
顾沿被两名警察按在一旁。
听到法医的问题,他猛地抬起头。
“有……她有很严重的低血糖。医生说发作时如果没有及时补充糖分,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她随身都带着急救糖的!她不可能死!”顾沿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固执。
他说得很快。
连上一次陪我去医院,医生叮嘱过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医生说,出现症状不能拖延;如果失去意识,更不能强行往嘴里塞东西,应该立即呼叫急救。
顾沿一条条记在手机里。
离开医院后,他买了两个小铁盒,分装好糖,分别放进我的通勤包和他的相机包。
盒盖上贴着我名字的缩写。
有一次,我忘了把糖补满。
他发现后,站在便利店门口说了我半天。
“别的事可以忘,这个不能忘。”
我嫌他啰嗦。
他握着我的手,把糖盒塞进我掌心。
“你难受的时候手会抖,别等到那时候才着急。”
他明明全都知道。
法医戴着手套,拉开了遗落在墓碑旁的那个属于我的小包。
里面只有一小袋散装的糖果。
其中几张糖纸已经被我撕开。
有一张边缘残留着牙齿咬过的痕迹。
法医取出一颗未拆封的糖,查看包装。
随后,他的脸沉了下来。
“这是零卡糖。”
法医把那颗糖举到顾沿面前。
“这种代糖不能作为低血糖时的有效补糖手段。具体死因,还要结合检验和调查确定。”
顾沿死死盯着糖纸上的字。
“淼淼不过是拿零卡糖换了她的水果糖,她就在这装林黛玉。”
父亲当时的话,字字句句回荡在顾沿的耳边。
顾沿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许淼淼。
“你换了她的糖?”顾沿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许淼淼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