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保留，冲突点。”
“拉近面部。”
“这里反应真实，不用切。”
小周说：
“许清姐来找过我，问能不能把哭的那段去掉，说她以后还要找工作。”
“我说得听你的。”
顾沿看着他。
“什么时候？”
“第四期。”
小周顿了一下。
“她在门外等了你两个小时。那天你带淼淼去试新镜头了。”
顾沿忽然想起，那天回来，我确实问过他，视频能不能删。
他嫌我扫兴。
因为许淼淼那条视频，刚接到第一个商业推广。
他那时说：
“她总算做出一点成绩，你非要这个时候闹？”
小周收回硬盘。
“顾总，我会配合调查。”
他没有再等顾沿批准。
会议结束后，法务留下了一沓文件。
除了公司合同，还有顾沿签过个人担保的融资文件。
屏幕上，是违约金高达八千万的律师函。
最终金额还需要逐项核算，但暂停回款、退赔和债务，已经足够让公司无法继续运转。
顾沿翻了几页，把文件合上。
“先发工资。”
法务看向他。
“剩下的钱不够。”
顾沿取下腕表，放到桌上。
那是许淼淼冲上热门时，他给自己买的奖励。
如今折价卖掉，甚至不够补齐一个月的工资。
当天晚上，平台永久封禁了许淼淼的账号，顾沿的账号也被封禁。
他在公司坐到深夜。
离开前，他去储藏室找旧合同。
却在一个积灰的纸箱里，看见了一本熟悉的账本。
封皮右下角，是我的字。
“第一笔赞助。”
我飘回了我和顾沿曾经租住的那个小公寓。
这里是我们刚来这座城市时，租下的地下室改造房。
顾沿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他新买的大平层。
他坐在地下室那张破旧的沙发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着他胡子拉碴的脸。
地下室一直没退。
搬走时，我说这里放着太多东西，等有空再慢慢整理。
顾沿觉得租金不值一提，便一直留着。
如今，他重新拧开那把旧锁。
桌上铺着一块透明塑料布，下面压着我们做过的第一张宣传单。
照片是顾沿拍的，文案是我写的。
最下面有一行字。
“不满意可以重拍。”
那时候，他真的会为了一个客人的“不太喜欢”，重新调整灯光，认真拍到对方满意为止。
他觉得镜头对准谁，就该对谁负责。
顾沿把账本放在桌上。
第一页记着五万块赞助费。
最后一页写着：
“带许清看极光。”
旁边夹着一张戒指宣传单。
那时候，我们买不起钻戒。
我说银的也很好。
顾沿却说，以后还是要买。
他不愿意让我在别人面前受一点委屈。
曾有客户说，我只是替他打杂的。
他当场把我拉到身边。
“文案和方案都是她做的。”
“合同请写两个人的名字。”
后来，公司介绍里却只剩下“创始人顾沿”。
我问过一次。
他说：“我们之间，非要分得那么清楚？”
我当时没有再问。
现在，顾沿把那张旧宣传单从塑料布下面抽出来。
右下角，我们的名字并排印着。
他用手指抹掉上面的灰，动作很轻。
他一直在看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