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是我三年前过生日时,他用第一笔赞助费给我买了一个十块钱的小蛋糕,我们俩在镜头前笑得无比灿烂。
  “清清。”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屋里很安静。
  没有人像以前那样,听见他叹气就从床上起来,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他起身去翻储物箱。
  我的行李箱也被搬回了这里。
  原本准备出发用的保暖衣服,整整齐齐压在最下面。
  他把衣服拿出来,终于找到那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廉价的银戒指,和一张打印出来的极光旅行攻略。
  攻略上,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意事项,还有一句被圈起来的话:
  “在这里,听他向我求婚。”
  盒子下面,还有金工工作室的收据。
  男戒内侧刻着他的名字。
  女戒里面,则是一个很浅的“清”字。
  顾沿用手指一遍遍摸着那个字。
  过去那么多年,他送过许淼淼相机、包和旅行。
  却连我的戒指尺寸,都不知道。
  顾沿看着那行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想起在餐厅里,他轻描淡写地把这个名额送给许淼淼时,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亲手把属于我们的未来,撕得粉碎。
  他把戒指往自己的无名指上套。
  大小刚好。
  顾沿怔住了。
  随后,他捂着脸,弯下腰,再也没能直起身。
  许家的日子同样坠入了地狱。
  案发后第三天,父母住的那个老旧小区就炸了。
  邻居们从新闻里看到了整件事的始末。
  曾经那些夸赞许淼淼活泼可爱的街坊,现在看父母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大门上被泼了红油漆,写着“杀人犯”三个字。
  物业报了警,清理了油漆,也劝围观的人离开。
  可门擦干净了,手机里的视频还在。
  父亲关掉电视,电视里在说这件事。
  打开手机,亲戚群里也在问这件事。
  他把所有群消息都设成免打扰。
  却忍不住隔一会儿就点进去看。
  那些从前夸他教女有方的人,再没有一个给他发过笑脸。
  父亲每天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像做贼一样出门买菜,还是会被人认出来。
  “就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大女儿死在坟前,还笑得出来。”
  他回家时,袋子里只有半把青菜。
  母亲问肉呢。
  他猛地把袋子摔在桌上。
  “还吃什么!”
  哥哥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他也被认出来了。
  有人截取了他点鞭炮的画面,发到他的单位。
  单位让他配合调查,暂时不要承担对外工作。
  父亲听完,第一反应是骂我。
  “人都没了,还把一家人拖下水!”
  话刚出口,屋里忽然静了。
  母亲抬头看他。
  哥哥也把手机放了下来。
  以前父亲这么说,总有人替他接下一句。
  这次没有。
  父亲嘴唇动了动,转身回房,用力关上门。
  父亲是个极好面子的人。
  在被全小区孤立、唾骂了整整一周后,他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在一天夜里突发脑溢血。
  抢救了回来,但落下了严重的半身不遂,只能瘫在床上,连翻身都需要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