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完第三天,原公司的公开道歉终于发了出来。
  声明第一行写着:“我公司确认,涉案核心方案来源于原始设计人,发布会上的指控失实。”
  下面附着事故调查结论的查询编号。
  律师把网页存证发给我。
  “第一阶段的赔偿已经执行完了,你来看看”
  我点开截图,当初那张“临时司机”的胸牌被记者拍进了对照图,旁边是裁判文书确认的设计人身份。
  执行人员来电告知:“顾明名下的一部分股权已经处置,用于补足许可费和赔偿。他的经营职务也已撤销。”
  我问:“他还能参与试车吗?”
  “不能。整改期间,原管理层不得进入安全决策岗位。”
  技术总监因提交虚假安全资料、违规修改控制程序受到行政处理。律师把行业通报翻到对应页。
  “他的名字和三次故障清除记录,都在这里。”
  律师又说:“你女儿承担失实声明和无权变更造成的赔偿,也已经辞去公司职务。”
  “她履行完就行。”
  此后,她没有再来替顾明拿文件,只是发过一条消息。
  “爸,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那部分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等你愿意见我的时候,我再去看你。”
  我盯了几秒屏幕,回了一句。
  “等事情解决完再说吧。”
  她没有再发长篇解释,只回了一个“好”。
  我用赔偿款买了一套带电梯的小房子。
  房间不大,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能落到工作台上。
  那把掉漆的扳手被我擦去油污,放进最上层抽屉。
  车间被新团队把它改成了制动安全实验室,旧墙重新刷白,地面画出黄色通道。老工程师带着几个年轻人进门时,仍旧叫我师父。
  我把新的工作牌递给他。
  “在公司里按职务叫。”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胸牌,笑着改口。
  “总设计师,今天上台架吗?”
  “先查昨晚的数据。”
  半年后,新样车进入封闭试验场。
  清晨的风带着草叶的湿气,刮过脸颊有些凉。轮胎碾上测试路面,细密的沙沙声从车底传进来。
  我坐在副驾驶,膝上放着测试表。
  驾驶员问:“第三组高速制动,开始吗?”
  我看完压力曲线,又核对故障保护状态。
  “开始。”
  车速升上去,路边标杆一根根向后掠过。
  驾驶员踩下踏板,安全带骤然收紧,轮胎发出短促的摩擦声,车身没有偏斜,稳稳停在白线以内。
  对讲机里传来测试员的声音。
  “压力正常,四轮偏差在标准内。”
  十二轮测试全部结束,太阳已经升到试验场上方。检测员把最终报告送到我手里,末页的放行栏还是空白。
  场边来了几名记者,有人认出我,举起话筒。
  “上次事故以后,您为什么还愿意参与新车项目?”
  “车不会因为谁是老板就少一米制动距离,也不会因为谁穿得体面就放过一次故障。”
  “如果投资人再次催着发布呢?”
  “那就让发布日期等测试结果。”
  负责人把盖过章的公司制度举给镜头。
  “安全暂停权由试车负责人独立行使。这个权限,任何管理人员都无权绕过。”
  我看着制度章程,里面的合同、署名、收益和责任,全都落在纸上。
  展示板前,我把印着“制动系统总设计师”的名牌扣进卡槽,金属扣合,响了清脆的一声,那最终放行栏显示的是我的名字。